栝蒌瞿麦丸加味治验六则

栝蒌瞿麦丸出自《金匮要略·消渴小便不利淋病脉证并治》，原书载：“小便不利者，有水气，其人若渴，栝蒌瞿麦丸主之。栝蒌瞿麦丸方：栝蒌根二两，茯苓三两，薯蓣三两，附子一枚（炮），瞿麦一两。上五味，末之，炼蜜丸梧子大，饮服三丸，日三服；不知，增至七八丸，以小便利，腹中温为知。”此方针对病机为肾阳亏虚、下寒上燥，有温阳利水、养阴润燥之功。笔者临床常以此方为主方治疗尿道综合征（劳淋）及前列腺肥大（癃闭）等。现整理验案六则如下。

尿道综合征

案一

叶某，女，75岁，2003年4月13日初诊。主诉：尿频、尿急、尿痛20余年。现病史：患者50岁以后经常出现尿频、尿急、尿痛，服消炎药或清热利湿中药即可缓解。从2002年开始，发病时再服上述药物无效。刻诊：尿频、尿急、尿痛，夜间加重，口不渴，前阴有下坠感，大便正常。曾做尿液细菌培养，无致病菌，就诊于某医院诊断为尿道综合征。舌有瘀斑，苔薄白，脉沉弦。

辨病：劳淋（尿道综合征）。

方用栝蒌瞿麦丸加味：天花粉20g，生山药40g，茯苓20g，瞿麦30g，制附子6g，黄芪60g，升麻10g。6剂，每日1剂，每剂煎2次，每次久煎1小时。

4月20日二诊：诸症大减，继服上方12剂，症状消失。

案二

邵某，女，77岁，2018年5月7日初诊。主诉：尿频、尿痛、小腹下坠感反复发作10年。现病史：患者10年前无明显诱因出现尿频、尿痛、小腹下坠感伴双下肢水肿，反复发作，曾做泌尿系彩超、肾功能、尿常规等检查，无异常。刻诊：双下肢凹陷性水肿，尿频，尿痛，小腹下坠不适，口不渴。舌质淡红，苔薄白，脉沉。

辨病：劳淋（尿道综合征）。

方用栝蒌瞿麦丸合黄芪赤风汤：生山药60g，瞿麦20g，茯苓15g，天花粉12g，制附子10g，黄芪50g，防风10g，赤芍10g，升麻10g。7剂，每日1剂，每剂煎2次，每次久煎1小时。

5月21日二诊：诸症均减，再服上方14剂。

6月7日三诊：下肢水肿稍减，尿频、尿痛大减，续服上方14剂。

此后以上方服至8月21日，除下肢水肿外，尿频、尿痛、小腹下坠不适均消失，继服上方14剂巩固疗效。

案三

司某，女，36岁，2018年9月17日初诊。主诉：尿痛、尿频、尿少15年。现病史：尿痛、尿频、尿少伴小腹下坠，反复发作15年，遇感冒、劳累易发作。曾于发作时化验尿常规，白细胞（+）或（-），曾按泌尿系统感染用中西药治疗，初服有效，继服则无效。有混合痔，大便或带血。刻诊：此次因劳累而发作，尿痛、尿频、尿少伴小腹下坠已1个月，足跟、手腕或痛，与冷热无关，大便稍干或带血。尿常规（-）。舌质淡红，苔薄白，脉沉。

辨病：劳淋（尿道综合征）。

方用栝蒌瞿麦丸合黄芪赤风汤：生山药60g，瞿麦20g，茯苓15g，天花粉12g，制附子10g，黄芪60g，防风10g，赤芍20g，升麻10g。12剂，每日1剂，水煎两次，每次久煎1小时。

10月10日二诊：服上方诸症均减，自述小腹若受凉则尿频、尿痛加重，上方加肉桂10g，继服14剂。

此后以上方加减间断服至12月26日，诸症消失而自行停药。

案四

张某，女，60岁，2019年4月17日初诊。主诉：尿频、尿急、尿痛伴小腹下坠反复发作10余年。现病史：患者10余年前无明显诱因出现尿频、尿急、尿痛伴小腹下坠，曾按泌尿系统感染用中西药物治疗效果欠佳。刻下：此次发作已1个月，伴自汗、失眠。舌质正红，苔薄白，脉沉。

辨病：劳淋（尿道综合征）。

方用栝蒌瞿麦丸合黄芪赤风汤：生山药60g，瞿麦20g，茯苓15g，天花粉12g，制附子6g，黄芪60g，防风10g，赤芍20g，升麻10g，甘草12g。12剂，每日1剂，每剂煎两次，每次久煎1小时。

4月30日二诊：服上方后诸症消失，再服上方14剂巩固疗效。

按 尿道综合征，是一组没有感染和器质性病变的下尿路刺激症候群，表现为尿频、尿急、尿痛、排尿不畅等。本病好发于已婚的中青年女性，常反复发作，影响患者的正常生活，容易造成患者精神紧张、焦虑。临床上，由于对此病认识不足，患者容易被误诊为尿路感染而长期使用抗生素治疗，不但无效，反而会引起一些不良反应，也给患者造成不必要的经济损失和精神痛苦。

对于此类患者，笔者早年曾投之以八正散、清心莲子饮、补中益气汤、六味地黄丸、金匮肾气丸等，疗效均不能令人满意。直至20世纪80年代试用栝蒌瞿麦丸合黄芪赤风汤成功治愈1例85岁尿频、尿急、尿痛、小腹下坠40年的女性患者，此后凡遇该病症就用该合方，均能取得满意疗效。尿道综合征可归属于中医学“劳淋”范畴。《诸病源候论·淋病诸候·劳淋候》载：“劳淋者，谓劳伤肾气，而生热成淋也。肾气通于阴。其状：尿留茎内，数起不出，引小腹痛，小便不利，劳倦即发也。”方中重用山药补益脾肺肾之气、阴、精，《神农本草经》云山药“味甘，温。主伤中，补虚羸，除寒热邪气，补中，益气力，长肌肉”。张锡纯《医学衷中参西录》中劳淋汤就是用山药一两为主药，并说：“阴虚小便不利者，服山药可利小便。气虚小便不摄者，服山药可摄小便。盖山药为滋阴之良药，又为固肾之良药，以治淋证之淋涩频数，诚为有一无二之妙品。”瞿麦、茯苓通淋利水以治淋之标；天花粉（栝蒌根）苦寒色白，能入肺滋阴清热生津，肺为水之上源，上源清则小便利矣；妙在用辛温之附子，温阳化气，蒸腾津液，津液下行则小便利，津液上腾则口渴止。栝蒌瞿麦丸温补而不燥，滋阴而不腻，诚为治疗劳淋之效方。病久小腹或前阴下坠者，乃气虚下陷，系盆腔静脉瘀滞之候，故合王清任的黄芪赤风汤以益气升清化瘀。

前列腺增生

案一

戚某，男，82岁，2015年4月14日初诊。主诉：糖尿病10年，出现小便不利1年余。现病史：患糖尿病10年，服用西药降糖药，餐前血糖在8.0mmol/L左右。1年多前出现小便不利，彩超示前列腺增生，曾于2014年1月26日在某医院做前列腺微创手术。2015年2月16日发现肝占位，用微波消融术治疗1次。刻诊：小便不利，食欲不振，手足关节肿痛，便溏，每日1~2次。舌质淡红，苔薄黄，脉缓，时一止。

辨病：癃闭（前列腺增生微创术后）。

方用栝蒌瞿麦丸合防己黄芪汤：生山药60g，瞿麦20g，茯苓20g，制附子12g，黄芪50g，防己20g，白术12g。7剂，中药颗粒剂，日1剂，早晚各1次，开水冲服。

4月23日二诊：诸症均减，再服上方12剂。

5月13日三诊：食欲大增，手足肿消痛止，小便稍不利，再取上方12剂巩固疗效。

案二

韩某，男，80岁，2019年3月29日初诊。主诉：糖尿病10余年，小便不利、双下肢水肿1年。现病史：患糖尿病10余年，用西药可控。双下肢凹陷性水肿1年，小便不利，夜尿频（4次），手足麻木，活动则气喘。曾做彩超示前列腺增生，尿常规（-）。舌质正红，苔白稍厚，脉沉弦。

辨病：癃闭（前列腺增生）。

方用栝蒌瞿麦丸：生山药60g，瞿麦20g，茯苓30g，天花粉15g，淡附片10g。7剂，每日1剂，每剂水煎两次，每次久煎1小时。

4月4日二诊：下肢水肿大减，手足仍麻木，上方加黄芪60g、赤芍12g、升麻10g、防风10g，继服12剂。

4月23日三诊：下肢水肿消，小便较前利，夜尿2次，手足麻木及动则喘不轻也不重，大便溏，每日1~2次。舌质正红，苔白滑，脉沉弦。处方调整：生山药60g，瞿麦20g，茯苓30g，天花粉15g，淡附片10g，黄芪60g，防己20g，桂枝20g。继服14剂巩固。

按 上述2例均为老年男性糖尿病伴前列腺增生所致小便不利，前者伴手足关节肿，故合防己黄芪汤；后者伴有糖尿病神经病变的手足麻木及下肢水肿，故合黄芪赤风汤及防己茯苓汤。（李发枝 河南中医药大学第三附属医院，作者系第四批全国老中医药专家学术经验继承工作指导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