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角葱的春天

雨水过后，我无意中发现老家的菜园子几根冒出嫩芽的羊角葱，藏在枯枝碎叶下，黄嫩嫩、水灵灵，宛如一群稚嫩无邪的童子，正在摇头晃脑地吟诵着杜甫的《春夜喜雨》：“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瞧，他们一个个挺着柔弱的胸脯，奋力仰起尖尖的小脑袋，仿佛春天的使者，展示着无限的生机和活力。

羊角葱学名叫楼子葱，是往年隔冬未刨的老葱，翌年春天萌发出的新叶。因为它会一层一层地往上长，有些能长成三层小葱株，就像小楼房一样，因而得了这个名。又因为它新萌发的葱叶状如羊角又似龙爪，所以还有羊角葱、龙爪葱的别称。农村有句谚语：“立春始发芽，惊蛰即蹿角。”说的就是羊角葱。北方的冬天，几乎所有的蔬菜全都冻死了，唯有羊角葱，在弹尽粮绝之时，竟会将根生入自己的体里，用自身的能量维持微弱的生命，无论怎么冻，它都不死，顶着灾难，倔强地生存，次年春天照常抢先生根、发芽。

记得儿时母亲每年收获大葱时，总把“冬天留下羊角葱，周而复始吃不完”挂在嘴边，她把那些挖断的，细小的大葱重新埋在土里，在上面撒上一层树叶。这些大葱就像一个个潜伏者，在冰冻三尺、寒冷无情的冬天，紧紧依偎在大地母亲的怀抱里。饱受冰霜雪剑的打击，冷风寒流的折磨，始终抱着“根枯叶烂心不死”的坚强意志，顽强地、执拗地拼命生长。在乍暖还寒的早春，一接到春的信号，它们便立即起身，果断甩掉枯根烂叶的包袱，挣脱葱白的束缚，重新生根、发芽、滋长，奋力向上，破土而出，朝着阳光仰起头，挺着鲜嫩如水、绿中带黄的小角尖，用抑制不住的生命力宣告春天的到来。随着天气变暖，沾点阳光和雨水，羊角葱就迸发着积攒了一冬的力量，一天天、一寸寸地快速茁壮成长，彰显出无限旺盛的生机。它们白嫩如玉的茎，逐渐由浅黄、金黄自然柔和地过渡成浅绿、深绿，直至墨绿，稍不留神，就长成一袭碧翠，一身丰盈，一派葱笼的样子。

民谣《十月菜》说的“正月菠菜满地青，二月闪上羊角葱”，一个“闪”字，十分生动形象地点明了羊角葱的这一特征。早春的北方青黄不接，吃了一冬的腌白菜萝卜，人的身体和口味都亟须改善，这时，来一盘新鲜细嫩，清爽可口的“小葱拌豆腐”，从视觉到味觉都能勾起人们的食欲。而且，按中医的说法，春日阳气升发，喉咙易上火，羊角葱常食有发汗解表、散寒通阳、杀菌解毒、调理血脂，保护心血管之功效。

春天的羊角葱，辣味浓烈，冲劲十足，既可入菜入汤，还能包饺子、蒸包子、包馄饨、烙葱油饼，生吃尤其过瘾。记得小时候，每天一放学，我就剥一根羊角葱，拿一个馍，一口馍，一口葱，“喀哧喀哧”吃起来，随着香辣微甜的大葱进入肚里，我便感到全身通泰，五脏六腑都透着舒适。

羊角葱经过冬天冰天雪地的锤炼，性辛温无毒，适合风寒感冒后发汗食用，有发汗、祛痰、利尿功效。但不适合所有人。特别是开花后根部长出那些幼葱，性子烈，辣味浓，据说吃了会引发旧疾。

羊角葱有很强的再生能力，收获羊角葱时，千万不要连根拔起，那是竭泽而渔的做法。只要贴着地皮，用镰刀或剪刀隔断，保留根部。过一段时间你就会惊喜的发现，一茬新葱又慢慢长出地面。周而复始，循环不止，一劳永逸。

早春时的羊角葱鲜嫩清爽略带辛辣，而清明后就滋味顿失，民谚有“清明之前菜中宝，清明过后如柴草”一说，羊角葱过了清明，就急不可耐地起莛儿，举着球状的花蕾，开成圆圆的绒球花，不久就会结籽，开始延续下一代，最后在春光里渐渐老去。（甘肃　师正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