栀子豉汤治验一则

栀子豉汤出自《伤寒论》第76条：“发汗吐下后，虚烦不得眠，若剧者，必反复颠倒，心中懊憹，栀子豉汤主之。”这里的关键在于“虚烦”二字，所谓“虚”，并非正气大虚，而是指此烦非实邪（如燥屎、宿食、瘀血）所致，乃无形郁热扰乱心神。症状表现为“不得眠”“反复颠倒”，即心中烦闷，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心中懊憹”更是对这种感觉的生动刻画，形容心中烦郁至极，有无可奈何之感。针对这种“火郁于胸”的病机，张仲景巧用栀子豉汤清宣郁热。方中栀子色赤入心，味苦性寒，善清胸膈间之郁热，导热下行从小便而出，是“清”法之代表；豆豉色黑入肾，其性轻浮，辛甘微温，能发汗透表，宣散胸中郁结之邪，是“宣”法之代表。二药相伍，一清一宣，一降一散，使胸膈间郁结之火得散、内陷之热得清，心肾交通，水火既济，则虚烦自除，安眠自来。

《伤寒论》第77条、78条对该方的主治进行了补充，“发汗若下之而烦热，胸中窒者，栀子豉汤主之”“伤寒五六日，大下之后，身热不去，心中结痛者，未欲解也，栀子豉汤主之”。由“烦热”到“胸中窒”（胸中堵塞感）再到“心中结痛”，证情似乎由轻到重，但其核心病机皆是郁热窒塞胸膈。笔者临证遇到此类因郁热内扰而致心烦不寐、胸中懊憹者，投以栀子豉汤，常获覆杯而安之效。下举典型医案一则，作进一步说明。

患者，女，42岁。主诉：失眠伴心中烦热反复发作1周。患者近1周因连续加班熬夜，逐渐入睡困难，每至深夜心中烦热难耐，似有火焰燎灼，辗转反侧。自觉胸骨后方有说不出的堵塞及“揪揪感”，欲搔抓胸口而不得解。平素口干咽燥，但饮水不多。胃纳尚可，大便偏干，小便色黄。舌边尖红，苔薄黄微腻，脉浮数。

细询之，患者平素工作压力大，脑力劳动为主，且偏好辛辣厚味。近因熬夜耗伤阴液，气机壅滞，郁而化火，邪热乘虚内陷胸膈，热扰心神，故见心烦不寐、心中懊憹。此即张仲景所谓“虚烦”之证，非气血大虚，乃郁热为患。治当清透胸膈郁热，而非滋补安神。

方用栀子豉汤：生栀子12g（捣碎），淡豆豉15g（后下）。3剂，日1剂，水煎，分2次服。嘱患者药后若得微汗或大便稍溏，属正常反应。

3日后患者欣喜来电告知，服药当晚心烦即去大半，安然入眠。连服3剂后，心中烦热、胸中堵塞感完全消失，睡眠恢复正常。

按 结合舌脉与发病诱因分析，该患者失眠、心烦之根源在于“郁热”，而非“虚火”。现代人熬夜加班、过食辛辣，极易化生内热，若兼有情绪不舒，热气不得外越，便郁结于胸。笔者曾见不少医者遇失眠便投酸枣仁汤、天王补心丹等滋补之剂，对于郁热证往往加重病情。栀子豉汤药简力专，既清又宣，正合“火郁发之”之理。凡临证见失眠伴心中懊憹、烦热、胸中窒塞感，舌红苔黄、脉数者，不论有无外感病史，皆可大胆使用。本方煎服法亦有讲究，栀子久煮取味取其降，豆豉后煮取其宣，不可同煮过久，不可不察。（郭海涛 山东省邹平市黄山街道社区卫生服务中心）

（注：文中所载药方和治疗方法请在医师指导下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