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女贞香

初夏的一天中午，我坐校车去洞庭南湖畔的教学楼上课。忽然之间，我闻到了风里令人醺然欲醉的香气，其香气之浓郁，仿佛细密的雨滴，连绵不绝地飘洒而来，一时竟令人有些怔忡。

夏日开的花，要么具备艳丽的外貌，比如夹竹桃、木槿、紫薇，要么拥有浓烈的香气，例如栀子、络石、茉莉。而刚刚风中携来这香气之馥，其香竟不在栀子之下，大概相当于秋日的金桂了。我下了车，细细辨别，只觉这香气香得与栀子、金桂都不同，栀子是薄荷糖一般的清甜，而金桂则是糯米糕点一般的醇厚。而这香气清冽，不带甜味，如一盏好茶，幽幽馥郁，又仿佛含着大湖深处的青草气息，充满了野性的生命力。

循香而去，便见到教学楼后面有两株碧青的大树，树上开满了洁白的细碎小花，累垂可爱，便如同雪满枝头一般，却不觉沉重累赘，反有潇洒疏朗之姿，令人感到清新可爱，如穿碧色衣衫的少女，又罩了一件雪色镂空的外套，秀色夺人。走得越近，香气便越发浓烈。如此香气，自然引得蜂蝶嗡嗡，围着花儿转个不停。树下已经落了薄薄一层花儿，恍若清霜。

我停下脚步，端详着这株芳香的树。一根花枝，便如同一抹轻雪，每朵小花儿都很精致，花作四瓣，花瓣尖尖，花蕊金黄且修长。我禁不住微笑了，这不就是木犀科女贞属的女贞嘛。女贞主要有两种，大叶女贞和小叶女贞。大叶女贞是常绿乔木，树形高大，小叶女贞则是半常绿灌木。我遇见的这棵就是大叶女贞。

下了课，正是黄昏时分。我又走到教学楼下，徘徊在黄昏瑰丽的光影与女贞迷离的香气之中。鸽灰色的暮霭潮水般涌来，女贞的香气在暮色里沉静下来，仿佛香气更清，也更浓了。

我忽然记起宋代词人张鎡所作的《眼儿媚·女贞木》来，开篇“山矾风味木樨魂”，便是赞女贞白如山矾，香如桂花。词中又道：“何如且向南湖住，深映竹边门。”刚好学校就在洞庭南湖之畔，我只觉应景，女贞如晴雪纷纷，在南湖之畔碧竹映衬之下，愈显洁白。最后是“月儿照著，风儿吹动，香了黄昏。”明月之下，清风之中，女贞清香馥郁，遍满湖畔黄昏。

女贞这个名字，令人不禁想起《红楼梦》中的妙玉，气质美如兰，才华阜比仙，有一种清丽贞静之美。它还有个名字叫作冬青，一听便知其耐寒的韧性。古人称女贞为“贞木”，以其喻君子之德、女子之贞。《本草纲目》记载：“此木凌冬青翠，有贞守之操，故以贞女状之。”清代戴亨亦歌咏它凌霜傲雪的特质：“嘉树植中庭，号为女贞木。岁寒色不凋，霜雪从相酷。”

女贞主要以果入药，果又叫作女贞子，成熟时如同一串一串黑珍珠，据《本草纲目》记载，有补肾滋阴、强腰膝、乌发、明目等功效。女贞以芬芳愉悦人心，又以果子治疗病症，可以说，女贞是一种治愈人身心的美好植物。湖畔夏日悠悠，有女贞清香相伴，只觉暑意都减了几分，心底生凉。（湖南　张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