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工交叉为传统针灸插上科技翅膀

走进中国中医科学院西苑医院针灸科诊室，诊疗床有序排列，肌骨超声探头在患者体表轻轻扫动，一根银针在超声引导下精准刺入患者体内，连接电针仪后，微弱电流仅在针尖释放，不损伤周边组织。这根银针，是西苑医院针灸科副主任张路团队研发的新针具——一次性使用无菌电极针灸针。

“没想到针灸现在这么先进，还能一边看着屏幕一边治疗，感觉更放心了。”接受治疗后，鼻塞、流涕症状显著改善的王女士说。

近年来，西苑医院针灸科以医工交叉、守正创新为核心，让针灸焕发新的生命力。

为传统针灸配上“超声导航”

“普通针灸针连接电路后全程导电，电流在到达深部靶点之前，已在皮下、肌肉等浅层组织中大量散失，不仅刺激效率低，还会引发肌肉抽动，患者难以耐受。”在诊室里，张路向记者展示了电极针的物理实验。

“并且，针灸疗效高度依赖医师手法，同一穴位、不同医师的操作效果存在差异。中医讲‘引动一经经气，不扰他经’，理想的针灸是能量精准聚焦，但传统针具和手法很难实现这一点。”张路说。

为解决这一问题，张路团队与北京科技大学组成医工结合跨学科团队，历时数年，攻克了超细针体涂层均匀性、绝缘稳定性、生物相容性等关键难题，成功研发了“一次性使用无菌电极针灸针”，并于2025年1月26日获得国家二类医疗器械注册证。

通过现场电极针的物理实验可以直观看到：普通针灸针连接电路后，针身通体导电，实验灯泡全程亮起；而电极针表面覆盖有一层肉眼不可见的微米级绝缘涂层，针身部分电流无法通过，仅在针尖位置精准放电。“我们成功在直径只有0.16～0.5毫米的针灸针上，实施了钢针表面绝缘涂层修饰技术，形成了仅有几十个微米厚（肉眼不可见）的均匀涂层，其电阻超过1兆欧姆，可有效阻断电子针疗仪的最大能量释放，实现‘针身绝缘、针尖靶向放电’。”张路介绍，这项研究让传统针灸从“泛化刺激”迈向“精准调控”。

更具意义的是，团队通过动物实验与临床研究，用现代科学验证了中医经典理论。实验发现，电极针的电刺激量效呈倒U型曲线：低剂量电流通过神经环路传导调控机体，中剂量兼具环路与局部作用，疗效最佳；高剂量则成为伤害性刺激，效果骤降。“这恰恰印证了《黄帝内经》中‘少火生气，壮火食气’的理念，微量刺激调动机体自愈力，过量刺激反而耗伤正气，我们用数据解开了古老中医的科学密码。”张路说。

此外，科室还引入肌骨超声可视化技术，让针灸告别“手感盲刺”。在超声屏幕上，肌肉、神经、血管、骨骼的层次结构一目了然，血流信号红蓝交替，神经走形清晰可辨。“以前练精准扎针要十几年手感，现在超声就像针灸的‘雷达导航’，全程可视化操作，避开血管、神经，精准锁定翼腭窝、骶神经等深部靶点，新手也能快速掌握标准化操作。”张路指着屏幕说。

新技术让鼻窦炎患者告别手术

现代科技的赋能，最终落地于临床疗效的提升。在西苑医院针灸科，电极针、超声导航等创新技术已全面应用，覆盖针灸科、眼科、疼痛科、妇科、男科等多个科室。

来自云南的李先生，因鼻息肉被当地医院建议手术，特意“打飞的”来到北京。第一次电极针治疗后，他鼻腔分泌物顺利排出，当晚就睡了个整觉。“我们还开展了四组对照试验来验证电极针的临床效果，结果显示，单纯电极针治疗慢性鼻窦炎的效果优于标准西药治疗；而电极针联合西药的叠加治疗，与单纯电极针治疗相比无统计学差异。这一结果意味着，大量慢性鼻窦炎患者有望通过电极针治疗避免手术。”张路介绍，电极针通过精准神经调控，能有效促进鼻窦引流，从根源上控制炎症。

一位来自山东的慢性鼻窦炎患者这样评价：“我得鼻窦炎十几年了，CT显示所有窦腔都浑浊了，当地医院说必须手术。我实在不想做手术，经人介绍找到张主任。第一次治疗后，鼻子就通了，头也不疼了。做完一个疗程24次治疗，复查CT，医生说我不用手术了。”

此外，电极针在盆底疾病等领域也屡创惊喜。一位老年女性膀胱过度活动症患者，每晚起夜七八次，经骶3神经精准电针治疗4周，起夜次数降至1～2次。

“针灸现代化不是追求高大上的技术，而是让针灸更安全、更有效、更易推广。”张路表示，未来团队还将迭代研发电、磁、激光等多物理场复合针具，探索中医非侵入性脑机接口，布局“AI超声+机械臂”智能针灸系统，让针灸迈入人工智能精准时代。

“用现代科学诠释中医智慧，让千年针灸在新时代精准发力、守护民生，是我们的使命。”张路说。（本报记者 张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