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铁军治疗奔豚病一例

奔豚病，早在《伤寒杂病论》中就有所论述：“烧针令其汗，针处被寒，核起而赤者，必发奔豚。气从少腹上冲心者，灸其核上各一壮，与桂枝加桂汤，更加桂二两也。”奔豚病之症状体征类似西医学所述的惊恐障碍（急性焦虑症），其常由应激事件、认知过程、躯体疾病等多种因素诱发，发作时常有突如其来的莫名恐慌和焦虑不安，每次发作持续几分钟至数十分钟不等。张仲景曾云：“奔豚病，从少腹起，上冲咽喉，发作欲死，复还止，皆从惊恐得之。”“奔豚气上冲胸，腹痛，往来寒热，奔豚汤主之。”阐释了奔豚病的病因、症状及治法方药。刘铁军系长春中医药大学终身教授、吉林省名中医、全国老中医药专家学术经验继承工作指导教师，治疗奔豚病颇有心得。现整理其验案一则，供同道参考。

任某，女，67岁，2017年7月10日初诊。该患者近10年来每因惊恐等因素反复出现心悸、窒息、濒死感等症状，且有自杀倾向。患者7天前于室外乘凉，汗出当风，兼食冷饮，次日晨起自觉头痛，恶风寒，低热，未予重视，待午后发热始甚，自服“感康”辅以捂被大汗不得缓解，其间多次以上法自治，症状逐渐加重。适时因琐事并发惊恐，心绪不宁，遂来诊。刻下症：体温38.5℃，头痛，恶风寒，冷汗出，咳嗽喘息不得卧，猝然心悸，气急，窒息难耐，惊慌无措，胸腹胀满，气从少腹上冲胸咽，发作欲死，全身肌肉痉挛抽搐，左腹按之痛甚，大便秘结，6日未行。舌淡红，苔白略黄，脉浮数。查胃镜示胆汁反流性胃炎伴糜烂，肺CT示支气管肺炎。

中医诊断：感冒，奔豚病（外感风寒，水气上凌心肺）。

方用桂枝加桂汤合奔豚汤加减：桂枝45g，白芍30g，炙甘草15g，生姜10g，大枣10g，李根白皮（可用桑白皮代）30g，黄芩15g，川芎20g，当归20g，姜半夏10g，葛根30g，厚朴15g，杏仁10g，大黄6g。7剂，日1剂，水煎，分2次服。

7月18日二诊：患者服药7剂后，发热及头痛逐渐消失，体温降至36.8℃。恶风寒、冷汗出明显减轻，咳嗽喘息改善，可平卧入睡。心悸、气急、窒息感、气从少腹上冲胸咽等奔豚发作频率由每日数次减为每2~3日1次，发作时程度亦较前减轻。胸腹胀满缓解，全身肌肉痉挛抽搐未再发作，左腹按之仍稍有痛感。大便仍偏干，但可1~2日1次。舌淡红，苔薄白微黄，脉弦略滑。前方减大黄至3g，继服10剂。

7月29日三诊：上方10剂服后，咳喘消退，气上冲感、心悸、窒息感等奔豚症状基本消失，仅于劳累或情绪激动时偶有轻微少腹气动感，大便每日1次，质软成形。舌淡红，苔薄白，脉缓。复查胃镜示慢性非萎缩性胃炎（较前明显好转），复查肺CT未见明显异常。前方减厚朴、杏仁，继服10剂。

2个月后随访，患者诸症尽退，精神愉悦，能正常从事家务，夜间睡眠安稳。

按 桂枝加桂汤即桂枝汤加重桂枝用量，其配伍特点可概括为“重桂平冲，调和营卫”。原桂枝汤中桂枝已具解肌发表、温通经脉之功，今重用至45g，则重在温通心阳、平降冲逆之气。桂枝为君，解肌发表，祛外感寒邪，治卫强；芍药为臣，益阴敛汗生津，治营弱。桂枝与芍药相须为用则调和营卫。生姜辛温，助桂枝解肌，兼能暖胃止呕；大枣甘平，既能益气补中，又能滋脾生津。姜、枣相合为佐，是为调和脾胃常用对药，以振奋脾胃，使汗出有源。炙甘草益气和中、保护胃气、调和诸药，合桂枝以解肌，合芍药成芍药甘草汤以缓急止痛、益阴生津。奔豚汤出自《金匮要略》，其配伍特点可概括为“养血平肝，降逆和胃，清解郁热”。方中李根白皮为君，性寒降逆，专入肝经，善清肝火、平冲气，乃治奔豚之专药。当归、川芎、白芍为臣，养血柔肝、活血调营，其中当归补血养肝，川芎行气开郁，白芍敛阴缓急，三药合用，使肝体得养、肝用自平，则冲气无以作乱。两方合用，使心阳得振、阴寒得散、血充肝柔、平冲降逆，则奔豚自止。

综观全案，患者外感引动伏邪，风寒水气交织，气逆冲心，腑气壅滞，情志惊恐，病机复杂危重。刘铁军精准把握“外寒引动水气上凌心肺（奔豚）”之核心，以经方桂枝加桂汤合奔豚汤为主，灵活化裁，重剂起效，层次分明，终使危笃之证得以平息，脏腑功能亦随之改善，实为治疗复杂奔豚病证之范例。（王爽 长春中医药大学附属医院）

注：文中所载药方和治疗方法请在医师指导下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