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柴胡汤合五味消毒饮治小儿霰粒肿验案

霰粒肿是儿童眼科常见病之一，多表现为眼睑局部小肿块，或伴红肿不适，部分患儿可反复发作、迁延不愈。临床治疗此病，多从清热解毒、消肿散结、化痰软坚等方面立论。小儿脏腑娇嫩，形气未充，而生机旺盛，病机常有易虚易实、易寒易热、易传易变之特点。治疗此类疾病，既不能见肿便重剂攻伐，也不能见热便苦寒直折。若用药过重，反易损伤脾胃；若只盯局部消肿，又可能忽视气机郁滞、湿热上扰之本。故小儿霰粒肿之治，关键在于辨明当下偏颇，轻灵拨正，使气机复常、湿热得化、郁结自散。笔者曾治验一则，颇能说明此理。

胡某，男，5岁，2018年9月13日初诊。主诉：左眼睑霰粒肿3个月有余。患儿平素无其他基础疾病，亦无明确家族遗传性疾病。家长代述曾先后求诊于西医及中医门诊，病情未见明显改善，眼睑红肿反而逐渐加重。刻下：见左眼睑局部红肿，触之有颗粒样肿块。舌淡红，苔黄腻，脉弦。

西医诊断：霰粒肿。

中医诊断：胞生痰核。

辨证：肝胆湿热，热毒上扰。

治法：疏利少阳，清热解毒。

处方：柴胡5g，黄芩5g，法半夏5g，党参6g，炙甘草3g，生姜3g，大枣3g，野菊花5g，金银花5g，蒲公英10g，紫花地丁5g，天葵子5g。7剂，水煎服，日1剂，分2次温服。

服药1周后，家长反馈患儿眼睑红肿明显减轻，肿块亦较前消退。提示辨证方向切中病机，药力亦与患儿病势相合，遂嘱继服1周，以巩固疗效。

按 霰粒肿虽病在眼睑，但临床不可只见局部肿块，而忽视其内在病机。小儿眼睑颗粒样肿块、舌苔黄腻、脉弦，提示其病机不外湿热郁结、气机不畅、热毒上扰。若只从局部消肿散结着眼，或一味期待外治、手术处理，便容易忽略其体内湿热与气机郁滞之偏。

目为肝窍，少阳经脉循行上达头目；胞睑又与脾胃运化密切相关。小儿饮食不节、嗜食甘甜肥腻，或脾胃运化一时失调，湿热内生；湿热郁久，气机不畅，循经上扰眼睑，则可见局部红肿结块。本案患儿病程已逾3个月，眼睑红肿逐渐加重，苔黄腻，脉弦，正与肝胆湿热、热毒上扰相合。其证并非深重复杂，关键在于辨准湿热郁结之势，并以轻灵之剂顺势疏解。

方中柴胡、黄芩为小柴胡汤核心药对，一疏一清，疏利少阳、清解肝胆郁热；法半夏和胃化痰、散结消肿；党参、炙甘草、生姜、大枣调和脾胃、扶助中气，使清热解毒而不伤小儿稚嫩脾胃。野菊花、金银花、蒲公英、紫花地丁、天葵子，即五味消毒饮原方，功能清热解毒、消肿散结，针对眼睑红肿及颗粒样肿块而设。全方药味平实，剂量轻灵，既疏利肝胆湿热，又清解局部热毒，使湿热得化、郁结得散。

小儿病机变化快，正气未充而生机活泼。若辨证准确，治疗并不一定需要大方重剂；药过其病，反可能扰动脾胃，影响恢复。此案以小柴胡汤调少阳枢机，以五味消毒饮清解热毒，剂量皆从小儿体质出发，意在轻轻拨正，而非强行攻逐。临床所见儿童霰粒肿反复不愈者，常与饮食肥甘、湿热内蕴、气机郁滞有关。若眼睑红肿明显、舌苔黄腻，多应考虑湿热；若局部硬结日久不消，可兼痰湿凝滞；若伴急躁易怒、睡眠不安、口苦口臭、大便黏滞或不畅，则更应从肝胆湿热、脾胃湿热等方面审察。治疗时既要看到眼睑局部之结，也要看到湿热从何而生、气机因何不畅。抓住这一主线，局部病变与全身偏颇便可相互贯通。

此外，小儿霰粒肿的调护亦不可忽视。患病期间宜少食油炸、甜腻、辛辣之品，减少奶油蛋糕、巧克力、炸鸡、薯条等助湿生热食物摄入；注意手眼卫生，避免频繁揉眼；保持大便通畅，避免积滞化热；规律作息，减少熬夜及长时间用眼。

小儿霰粒肿看似眼睑小疾，却很能体现儿科用药轻灵平和之义。治疗的目的并非以药力强行压制局部肿块，而是辨明湿热、气机、脾胃之间的偏颇关系，轻轻纠正，使患儿自身生长发育与调节功能重新回到正常轨道。药力恰到好处，身体才能顺势而愈。（杨一玖　中国中医科学院中医临床基础医学研究所）

注：文中所载药方和治疗方法请在医师指导下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