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鸣蝉忆童年

阵阵清脆的蝉鸣，在繁茂的枝叶间此起彼伏，汇成一曲热闹的夏日乐章。每到绿荫遍地、蝉声四起的盛夏，我总爱趁着闲暇，走出喧嚣的城市，去往郊外山野漫步。眼前的景致似曾相识，却又处处透着新鲜。这没有乐器伴奏的夏日大合唱，为山野添满生机与烟火气，也轻轻勾起了我如梦般美好的童年回忆。对我来说，夏日的色彩是满目青绿、繁花似锦，而夏日独有的声音，便是这年年如约、萦绕耳边的蝉鸣。

在物资匮乏的年代，农村家里不通电，更没有电风扇。每到正午，屋子就像一口闷热的蒸笼，气温节节攀升。吃过午饭，大人孩子都会不约而同来到村口的大树下乘凉，静静听着蝉儿放声歌唱。蝉仿佛永远不知疲倦，绵长的鸣叫声连绵不断，成了夏日里独有的天籁，也驱散了我童年的孤单。

那时候，不光乡下孩子缺少玩具，城里的孩童也少有玩乐物件。蝉，便是大自然赠予我们最有趣的玩伴，不用花一分钱，却填满了整个童年的欢乐。20世纪60年代的暑假，我几乎天天约上伙伴，跑到山间、路边的大树上捕蝉。自制的捕蝉工具简单又精巧：先用竹篾扎一个比足球稍小的圆圈，牢牢绑在长竹竿顶端，再找来墙角、草丛里的蛛网，一层层缠在竹圈上，样子像极了工兵用的探雷器。发现树上的蝉后，我们便蹑手蹑脚地把竹竿悄悄伸到蝉的身后。等它察觉到危险、振翅想要飞走时，早已被蛛网牢牢粘住，很难再挣脱逃离。

烈日炎炎的盛夏，蝉儿仿佛格外懂得享受生活。它们栖在高高的枝头，天气越是燥热干旱，鸣叫得就越欢快。可一旦遇上阴雨天，蝉声便会戛然而止，好像知道阴雨天气里，少了驻足聆听的听众。蝉鸣也十分有趣，往往一只蝉率先开口，周边的蝉们便纷纷附和，转瞬之间，悠扬婉转的蝉鸣连成一片，汇成热闹的大合唱。或许有人听久了会觉得聒噪，可我听来，只觉得满是温柔与诗意。

蝉的一生十分短暂，在泥土中蛰伏，破土而出、褪去外壳，才能化作枝头鸣唱的成虫。即便生命落幕，蝉依旧能发挥用处，它蜕下的蝉蜕是一味常用的中药材，能够疏风止痒、明目退翳、镇惊解痉，对于小儿夜啼、惊风抽搐等症状，都有不错的效果。在那个一角多钱就能看一场电影的年代，药铺会收购完整的蝉蜕，十个蝉蜕能换一分钱。可对于家境贫寒的我们来说，这已然是不小的诱惑，捡拾蝉蜕也成了我童年里特有的“小营生”。

父亲常和我讲起一则趣闻。有位秀才准备进京赶考，他的父亲特意捉了一只蝉，藏进秀才的头巾里。进了考场后，蝉突然鸣叫起来，引得全场考生注意。主考官循着声音找到秀才，一把摘下他的头巾厉声斥责。秀才满心委屈解释，这虫子在头上爬来爬去，也十分难受，可实在不敢丢掉。面对追问，他才说出缘由，头上放蝉能讨个好彩头，预祝考到头名。

如今体育赛事里，连续守住金牌席位被称作“蝉联冠军”。蝉联一词源于蝉的生理特征，形容事物像蝉蜕皮一样，新旧连接、连绵不断。古人观察蝉幼虫蜕变为成虫时，躯体在原有基础上延伸，旧壳留存，故以“蝉联”比喻连续性和持久性。

从前日子清贫，常常吃了上顿没下顿，那时我并不了解蝉的习性，也分不清它益害，更从没听说过蝉能做成菜肴。只记得烤熟的蝉肉质鲜香，是难得的解馋吃食。时至今日，年逾古稀的我，依旧能清晰回味起那份独特的滋味。去年暑夏我去往南方多地游玩，发现油炸蝉蛹、清炒蝉虫已然成了网红菜品，小小一碟就要卖到不少价钱。不论这算不算返璞归真，吃到这份熟悉的味道，也算是重温了儿时记忆。

人们常说人到老年，心性便重回孩童，能尝到童年的味道，就仿佛找回了当年纯粹的快乐。年少时，我也曾觉得捕捉、食用蝉，多少有些于心不忍。如今再回想，儿时捕蝉、捡蝉蜕、吃烤蝉，也算得上一件趣事。

蝉的生命转瞬即逝，却代代繁衍、生生不息。世人大多只记得它们在盛夏枝头放声高歌的模样，却鲜少知晓它们在地下漫长蛰伏的时光。今年夏天，我又漫步在家附近的山间。林木葱郁，花果飘香，熟悉的蝉鸣再次在耳边响起。这可爱的小生灵，又将我拉回无忧无虑的童年，拉回记忆里亲切的乡野林间。蝉声依旧年年响起，可如今提着竹竿捕蝉的孩童，却已经难觅踪影。我们儿时在山野间追逐嬉闹的快乐，是现在捧着游戏机、吃着肯德基的孩子们，很难体会到的美好。（福建东山 林长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