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家军：划一叶扁舟摆渡“生命航线”

余家军在京留影。受访者供图

在安徽省六安市金寨县响洪甸库区，山水相连，碧波万顷。星星点点散布着十几座岛屿。齐山村的600多位村民就散居在这些岛屿上，岛与岛之间全靠舟楫往来。

26年间，总有一叶扁舟航行在水面之上，成为乡亲们随叫随到、安心可靠的“水上120”。

小小的船舱内，针灸针、火罐等传统中医器具与血压计、听诊器等现代诊疗设备，构成了这座“漂浮诊所”最朴素“家当”。在村民们心里，这艘“水上120”像洒在碧波间的点点星光，总能在最需要的时候亮起。

今年是中国共产党成立105周年，余家军荣获“全国优秀共产党员”称号。面对沉甸甸的荣誉，他始终初心不改、心怀淡然：“我是医生，也是共产党员，守护一方乡亲安康，是医者的本分，更是党员的使命。”

16岁学中医立下从医志向

少年时，余家军曾目睹一位村民因被毒蛇咬伤在送医过程中不幸离世，那一刻，治病救人的种子就在心中萌芽。

余家军的舅舅是当地有名的老中医，听从父亲的安排，他16岁开始就跟随舅舅开始学习中医。从《黄帝内经》《汤头歌诀》等经典学起，并跟着舅舅在门诊抄方。后来，他又去六安卫生学校学习，跟随中医老师学习了针灸等中医适宜技术，也是在这一时期，他系统学习了西医知识，为他日后回乡行医打下了基础。

1999年卫校毕业前夕，余家军的父亲被确诊为直肠癌。一个深夜，余家军身患直肠癌的父亲病情突然加重，情急之下，他只能划着简陋的木筏，载着父亲连夜出岛就医。寒风凛冽，长夜无际，三个多小时的水上颠簸，让余家军感受到村民就医的艰难。后来，父亲临终前握着他的手嘱咐道：“军子，岛上缺医少药，你学过医，就留下来吧。”

于是，余家军留下来了。2000年，他放弃留在城市医院工作的机会，回到了这片需要他的地方。

为了方便村民就近看病，他就地取材，将一条旧渔船改造成简易船屋，挂上了“麻埠镇齐山村海岛卫生站”的牌子，自此在万顷碧波之中开启了行医之路。没有同事搭班、没有固定诊室，他一人包揽问诊、配药、护理等全部工作，船头岸边、村民家中，哪里有病患需要，哪里就是他的“诊疗台”。

中医适宜技术用处大

“最难熬的是冬天，湖面上的水汽透过木板浸透被褥，一觉醒来常常浑身酸痛。夜里在桌上放杯水，第二天便能结冰。”即便条件艰苦，在诊疗上余家军从未有过半分懈怠。

在船上，由于医疗条件有限，中医适宜技术派上了大用场。“虽然因为条件限制船上没有中药房，但针灸、拔罐等起来却非常方便，我就运用中医适宜技术为村民治病。”余家军说。

余家军回忆，有一次，一位村民得了急性肠胃炎，腹痛不止，针灸足三里后，疼痛缓解了很多。

“我之前学习过中医，深知中医讲究辨证施治，能从根源调理、解决不少病症，全方位调和人体脏腑机能，对改善体质大有裨益。像日常各类慢性疾病，依靠针灸、中药等中医方法，疗效十分突出。”因为对中医感兴趣，余家军工作之余会主动参加培训班进修中医知识。

2019年，在上海复星公益基金会支持下，余家军去广东佛山参加了针对乡村医生的中医适宜技术培训。2024年，金寨县卫生健康委开展中医适宜技术培训，余家军也报名参加。

“中医疗效很好，我也想精进中医适宜技术，更好地为村民服务。”余家军说。

他对岛上村民的健康状况了如指掌，谁有高血压，谁糖尿病该复查了，谁家的药快吃完了，他都记在心上。他主动为村民们建立了详细的健康档案，签约成为家庭医生，提供定期上门服务。

余家军的手机24小时开机，号码成了岛上的“120”。他的船，不仅是诊所，在雨雪天气更是病人临时的“家”，他和妻子常为候诊或远道而来的病人烧茶做饭。

“军子来了，病就好三分”

“只要村民们需要，即使遇到再大的风浪也要出诊。”这是余家军常挂在嘴边的话，更是他用行动践行的承诺。26年行医路，写满了余家军与风浪搏斗的惊险。他不仅要面对恶劣的天气条件，还要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2010年风雪夜，余家军驾船前往另一座小岛救治病人，船至湖心风浪骤起，小船像一片落叶般在水中颠簸，几近倾覆；2012年黑夜，为急症村民出诊，山路湿滑，连人带药箱摔入数米深沟里，身上留下永久的疤痕；2020年暴雪之夜，村民方某突发急症，河面雾气弥漫，余家军仍冒险出诊，使其转危为安。

每一次险情回想起来都令人后怕，但他说：“晚上找我们出诊的都是急症、重症，我必须要去。我慢一分钟，病人就多一分危险。”这朴素的信念，支撑他一次次穿越黑暗与风浪。

村民们亲切地喊他的小名“军子”。“军子来了，这些年多亏有你守着这座岛”“军子来了，病就好三分”“军子，有你在，我们心里踏实”，这些流传在岛上的话，是对他最高的褒奖。

26年来，余家军先后换了4条船，船桨划过逾10万公里的水域，累计出诊2万余次，救助病患8万余人次。岁岁往复的水上行医路，是他坚守小岛、护佑乡邻的真切见证。随着基层医疗提质升级，2019年，在湖面飘摇多年的船屋卫生站正式“上岸”，变身设施齐全、功能完备的二层标准化诊疗小楼。

如今，他的工作重点，从应对各种急症杂病，逐渐转向以高血压、糖尿病等为主的慢性病管理。依托县里发展的紧密型医共体，他能为村民提供更规范的健康管理服务，实现了“小病不出村，大病有序转”。

近年来，金寨县不断完善基层医保体系、优化行医条件，还为卫生站配备了远程诊疗系统，让岛上村民足不出户，就能连线合肥、上海等地三甲医院专家问诊就医。

“如今岛上多居住着老年人和行动不便的人，只要岛上还有一户人家，我就会一直守下去。”余家军的话，道出了一位基层共产党员的初心和使命。（本报记者 徐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