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破格救心汤治疗心肺气虚型“慢阻肺”

慢性阻塞性肺疾病（简称“慢阻肺”）是一种异质性肺部疾病，以气道和肺泡异常所致的慢性呼吸道症状（呼吸困难、咳嗽、咳痰、急性加重）为特征，并导致持续进行性加重的气流阻塞。本病归属于中医学“肺胀”“喘病”“上气”等疾病范畴，其主要病机为“正虚积损”。“积损”是指痰浊瘀血胶结，难以清除；“正虚”是指肺气虚弱，累积脾肾，日久及心，以气虚为根，耗伤阴阳。

国医大师、江西中医药大学教授洪广祥认为，宗气不足贯穿“慢阻肺”发病的全过程，治疗上重在补益宗气、固本护卫。宗气具有行呼吸、贯心脉的功能，宗气充盛有益于心肺功能协调。近年来，有学者提出了“慢阻肺”稳定期的“心肺气虚证”，提出心肺相关、心肺同治的创新理论，在益肺固本的同时强调益心活血、气血同调，开辟了“慢阻肺”防治的新途径。笔者临证发现，心肺气虚患者不仅见于稳定期，同样也可见于急性加重期。此期患者心肺气虚已耗损阳气，加之外邪侵袭，临床症状更为严重，往往表现为稍动则气促、难以缓解、心悸气短、面色㿠白，甚则大汗淋漓，并可见自发性气胸和肺源性心脏病等并发症。此类患者，不宜单纯降气平喘，亦不能单纯益气补虚，而应心肺同治、益气平喘、温阳固脱。笔者运用破格救心汤救治此类患者，取得较好的临床疗效，现结合临证验案一则介绍如下。

江某，男，70岁，2026年3月17日初诊。主诉：反复气促9年余，加重3周。患者既往肺通气功能检查显示极重度混合性通气功能障碍，平素规律吸入布地格福气雾剂控制，但每年仍出现1~2次发作。刻下：活动后气促，休息时可缓解，咳嗽咳痰，伴心慌心悸，腰膝酸软，纳一般，眠差，易醒，大便秘结，小便涩，夜尿频。舌淡红，苔白腻，脉滑细。

诊断：喘咳（上实下虚）。

方以苏子降气汤加减：紫苏子15g，川贝母5g，紫苏叶15g，大枣15g，法半夏10g，细辛3g，肉桂5g，前胡10g，防风15g，姜厚朴10g，当归15g，桂枝10g，生姜30g，炙甘草10g。6剂，日1剂，水煎，分早晚两次饭后服。

4月2日二诊：患者咳痰减轻，但仍见喘促不解，气促明显，稍动则气促，呼吸动度减弱，常无故自惊而悸动不宁，面色㿠白，纳眠差，大便溏烂。舌淡胖，苔薄，脉沉细。胸片提示自发性气胸。辨为心肺气虚之肺胀。方以破格救心汤加减：淡附片15g（先煎），干姜10g，炙甘草15g，太子参30g，酒萸肉15g，煅龙骨30g，煅牡蛎30g，煅磁石30g，茯苓15g，蜜麻黄10g，桔梗10g，石菖蒲15g，制远志15g，枇杷叶15g，葶苈子10g，紫苏子10g。10剂，煎服法同前。

4月13日三诊：服上方后，患者气促、心悸症状明显改善，上方去煅龙骨、煅牡蛎、煅磁石，加沉香3g、桑白皮15g、郁金10g，8剂。

经治疗，患者喘咳渐去，心神安定，二便调畅。

按 “慢阻肺”心肺气虚证是指在肺气虚证的基础上耗伤心气，导致心肺两脏功能俱损。目前的研究表明，“慢阻肺”患者存在更高的心血管风险事件，其多责之心肺二脏，又与宗气亏虚密切相关。《医门法律》载：“有常则宗气不虚，无常则宗气大虚，而上焦之气恹恹不足也。”此说明宗气的强盛是上焦心肺气血运行的重要保障。因此，“慢阻肺”心肺气虚证患者，治疗上重在培扶宗气，补益心肺。

“慢阻肺”心肺气虚证患者，多症见呼吸短促、动则气短、气不接续、惊悸难眠，甚至下肢浮肿。此时若单用降逆平喘之法，虽可暂缓喘息之势，却终属治标不治本，易致虚者愈虚；若一味益气固本，又恐壅滞中焦，使痰浊胶着难化，喘咳迁延不愈。此证之治，当标本兼顾，心肺同调，融益气、平喘、化痰、温阳、固脱于一炉。以益气之法助心肺豁痰活血，以平喘之法急挫其标，以温阳固脱之法使气有所纳、阳有所归，方可正胜邪去。

破格救心汤出自山西名医李可所著《急危重症疑难病经验专辑》，由四逆汤、龙牡救逆汤、来复汤等方融合加减而来，主要组成为附子、干姜、炙甘草、高丽参、山萸肉、龙骨、牡蛎、磁石等，具有扶正固脱之功，用于挽救呼吸循环衰竭、脓毒症休克等急危重症具有较好的疗效。

此例患者初诊时虽呈现上焦邪气壅实、痰浊阻肺之咳嗽气促，下焦正气虚损、肺脾不足之纳差疲乏，以苏子降气汤主之可取得一定疗效，但紫苏子、姜厚朴、前胡等一味降逆下气之品容易滑肠败胃，耗损气阳，故见患者大便转为溏烂，且出现稍动则气促、悸动不宁，面色㿠白等一派阳虚欲脱之象。此证当属心肺气虚，处以破格救心汤补气温阳、扶正固脱，升发肾之元气以培扶胸中宗气；佐以龙骨、牡蛎、磁石等重镇之品，既可纳气定喘，又能镇惊安神；茯苓、石菖蒲、远志、枇杷叶，旨在宣畅气机、祛湿化浊；葶苈子、紫苏子化痰平喘，虽为沉降之品，此方用之可防其通利太过之弊。三诊时，患者气促、心悸症状明显改善，故去龙骨、牡蛎、磁石等重镇之品，佐以沉香温肾纳气、桑白皮清热化痰、郁金活血行气。（刘城鑫　广州中医药大学第一附属医院）

（注：文中所载药方和治疗方法请在医师指导下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