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世平辨治肝癌三法

广东省名中医、北京中医药大学深圳医院（龙岗）主任医师胡世平临证治疗肝癌经验丰富。其在反复临床实践与探索中，根据肝脏生理病理特点、肝癌病机演变规律、动物药特性及脾肾在人体生命活动中的重要作用等，总结出治疗肝癌三法，即育养肝阴，濡润方可动邪；择动物药，攻通方可驱邪；培补脾肾，生化方可御邪。笔者有幸跟师学习，现将其经验总结如下，并附验案一则，以飨同道。

育养肝阴 濡润方可动邪

育养肝阴是治疗中晚期肝癌的主要治法。

一方面，《格致余论》记载：“人之一身，阴不足而阳有余。”朱丹溪通过对天地日月之变化、人体生殖机能、生理病理及物质功能阴阳论的分析，概括人体生理特点为“阳有余阴不足”，指出人体本身处于阴血不足的状态。肝以阴血为体，故肝阴不足乃客观存在。其次，慢性肝病如病毒性肝炎、肝纤维化及肝硬化等，病位多责之于肝，若失治或迁延不愈，常耗伤人体正气，其中肝阴虚者占有较大比重。此外，中医药治疗原发性肝癌用药规律的文献研究发现，健脾化痰、补气祛瘀、清热解毒类中药为临床高频用药。通常，健脾化痰药多芳香温燥，补气祛瘀药多辛苦温散，清热解毒药多苦降寒凉。以上三类药物，芳香温燥者易伤阴，辛苦温散者易损阴，苦降寒凉者易败阴，故临床用药之偏性多易损耗阴血，进一步加重肝阴不足。

另一方面，阴虚则火旺，火旺则伤阴，二者互为因果，恶性循环，终致疾病难愈，性命危殆。诚如《格致余论》所云：“火起于妄，变化莫测，无时不有，煎熬真阴，阴虚则病，阴绝则死。”此外，中晚期肝癌患者长期饱受疾病消耗，脏腑功能衰退，经络肢体壅滞，气滞、血瘀、痰湿、浊毒等病理产物留滞，火热之邪与以上诸邪相合为乱，煎凝胶结，黏滞难除，更需补充阴液，以求如油洗物之效，兼有增水行舟之功。

胡世平强调，临证针对肝阴不足之肝癌患者，当以育养肝阴为大法，少用或不用平肝、理肝、疏肝、伐肝及泄肝之品。盖因已虚竭之阴血，补之尚嫌迟缓，若再以温散之药，岂非火上浇油，反折其寿？临证之时，胡世平喜用一贯煎、二至丸等方化裁加减。

择动物药 攻通方能驱邪

肝癌晚期患者，由于肝阴不足，虚火燔烁，常致机体恶血顽痰胶结、邪乱交织。投以育阴之品，可滑润松解盘结凝滞之邪，但若欲实现驱邪外出，则需应用动物药。如唐容川在《本草问答》中指出：“动物之攻尤甚于植物，以其动之性本能行，而又具攻性，则较之植物本不能行者，其攻更有力也。”故知动物药灵奇，尤长于攻坚破积、逐瘀通络、消癥散结。

胡世平在长期临床实践中发现，动物药作为血肉有情之品，其搜剔、窜动、开闭之功效甚捷，内达脏腑，外贯经络，透达九窍，彻上彻下，无微不至，且能直达病所，攻无不克，长于治疗肿瘤，亦为驱邪外出之首选药。临证治疗肝癌患者时，他常用的动物药包括鳖甲、全蝎、地龙、壁虎、土鳖虫、水蛭、鸡内金等。

其中，用于软坚散结时，常以鳖甲配伍鸡内金。一方面，二者均具消癥散结之功，如《雷公炮制药性解》载鳖甲“味咸……主骨蒸劳嗽，积聚症瘕，息肉阴蚀痔疽，疮肿瘀血”；《医学衷中参西录》亦谓“鸡内金之消癥瘕，诚不让三棱、莪术矣”。另一方面，鳖甲性寒，易伤中焦，且肝癌患者多兼脾虚；鸡内金兼具健脾消食之功，健补顾护中气，使祛邪而不伤正。

用于逐瘀通络时，胡世平常以水蛭配伍地龙。水蛭性守而不走，地龙性走而不守，二者动静结合，更增破血逐瘀之力。且水蛭功专入血分，如《医学衷中参西录》曰：“凡破血之药多伤气分，唯水蛭味咸专入血分，于气分丝毫无损。”地龙长于通络，肝癌患者久病多瘀、久病入络，两药合用，祛瘀通络，则肝积可消、肝体可养。

此外，胡世平主张，动物药之用当中病即止，长期服用易耗伤人体正气。

培补脾肾 生化方以御邪

《素问·经脉别论》记载：“食气入胃，散精于肝，淫气于筋。”由经文之意可知，人体摄入食物后，经脾胃运化，其精微物质上输于肝，以充养肝体肝筋。《石室秘录》云：“肝为木脏，木生于水，其源从癸。”乙癸同源，肾水生肝木，肾水充足则肝木疏畅，反之则木衰而多病。脾肾二脏受损，则肝脏亦受牵累。

研究发现，肝癌的形成与脾肾亏虚密切相关。脾胃受损，则肝脏无以奉养，其体阴不充，其肝用难展，气血、水湿、痰浊、毒瘀等邪积聚，蓄久留著，癌窠乃成。《读医随笔·升降出入论》曰：“脾主中央湿土，其体淖泽……其性镇静是土之正气也。静则易郁，必借木气以疏之。土为万物所归，四气具备，而求助于水与木者尤亟……故脾之用主于动，是木气也。”脾胃生理功能之正常发挥，有赖肝气疏泄得宜，若肝癌既成，肝脏疏泄失司，则进一步加重脾胃受损。而肾水不足，最易导致水不涵木，肝火旺盛，动乱为害，不仅煎熬肝肾之阴，且引动他邪。火与气合则伤津耗气，火与湿加则湿热壅盛，火与血伍则败血伤络，火与痰交则痰火蕴结，火与毒作则毒火亢旺。气、血、痰、毒胶结，则肝体煎灼而硬化，久之肝癌成矣。肝癌既成，其进展又复损耗肾阴。肝脾肾三脏受损，相互为害，缠绵难愈，正气愈亏，不仅无力御邪，反致肝癌进展。

因此，胡世平治疗肝癌时，除育养肝阴以濡润凝滞之邪、择动物药以攻通盘结之邪外，常辅以补益脾肾，复司生化之机以扶正御邪。具体治法上，主张晨补脾胃以应长养之机，夜固肾脏以顺封藏之本，故收效尤佳。（刘博文　北京中医药大学深圳医院（龙岗））

（注：文中所载药方和治疗方法请在医师指导下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