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质量多层次宽领域建设中医药人才队伍

解读专家：王琦 中国工程院院士、国医大师

近日，《中医药振兴发展“十五五”规划》（以下简称《规划》）印发，在“建设高质量中医药人才队伍”方面，提出深化中医药教育综合改革、加强中医药人才队伍建设、完善中医药人才发展机制等重点任务。

中国工程院院士、国医大师王琦表示，《规划》目标清晰、措施务实，尤其在人才队伍建设方面，既有战略高度，又有精准落脚点。对内建强中医院中医师队伍，向下夯实县乡村基层人才底盘，横向打通中西医融合路径，向外布局现代化、国际化复合型人才梯队。随着“十五五”各项举措的扎实推进，一支数量充足、结构优化、充满活力的中医药人才队伍必将加速建成，为健康中国和人类卫生健康共同体建设作出更大的贡献。

高质量：中医药教育综合改革不断深化

王琦表示，《规划》提出“建设高质量中医药人才队伍”中的“高质量”一词锚定新时代中医药人才建设的方向。

《规划》提出，完善中医药学科专业体系，深化课程教材改革。王琦表示，部分院校中医学专业经典课程的课时占比不足，导致有些学生毕业时“辨证不强、方证不精”。因此，《规划》强调完善中医药学科专业体系，是正本清源之举。

“未来，我们要提升中医经典、中医基础理论、中医思维学课程占比，全面推行中医经典等级考试，将其与毕业、学位授予挂钩，使‘读经典’成为硬约束。在思维培养上，院校教育不能仅靠课堂灌输式讲解，还要丰富‘浸润式’场景。例如可实行‘临床导师制’，让学生从大一开始即每周进诊室跟诊，在真实病例中体会中医‘辨体—辨病—辨证论治’诊疗模式的精妙；还可引入以中医为主线的整合课程，打破基础和临床的壁垒。”王琦说。

《规划》提出，适度扩大中医学专业九年制教育办学院校数量。王琦表示，这是构筑人才高地的战略选择。长久以来，中医药高层次人才培养面临学制割裂、临床与科研衔接不畅等困境。此举正是破局的关键一招。当前，全国开设中医学九年制的高校年招生总量估算不足千人。“十五五”期间，在稳步扩大“双一流”建设高校及学科规模的基础上，使九年制年招生规模逐步增加，让更多拔尖学生能在最好的平台上接受完整训练。这种长学制实现了“本博贯通”，学生能够用九年时间夯实中医经典根基，深耕参与临床实践，系统掌握现代科研方法。

以北京中医药大学“未来战略中医学家”培养项目（王琦班）为例，采取“一贯制、分阶段、模块化”九年培养模式，聚焦培养“有理论产出的临床家、有战略思维的科学家”，以“高配师资、高阶思维、高质培养”开展教学。课程设计上包含中医基础、经典研读、西医基础以及特色拓展课程。实行“临床导师+科研导师”双轨导师制，实践环节贯通“早临床、早科研、早实践”三早链条，学生可参与门诊跟师见习、医院临床科室轮转、科研思维与技术入门。

“扩大这种培养模式的体量，有利于吸引热爱中医、学习优异的生源，培养擅长临床且具备战略思维、创新能力和国际视野的高层次青年人才。今年王琦班的招生分数在很多省份再创新高。”王琦说。

《规划》提出，坚持发展中医药师承教育，总结推广院校—师承教育相结合的培养模式。王琦表示，院校教育长于标准化、规模化培养，而师承教育长于传递个性化经验和隐性知识。只有将二者深度融合，才能育出有根有魂的“铁杆中医”。北京中医药大学王琦书院致力于探索院校教育与师承教育的融合之道，既依托院校教育的系统性框架夯实理论根基，又借助师承教育的实践性传统锤炼临床本领，还能在广泛的高水平学习互动中拓展科研视野和战略高度。《规划》推动师承教育与院校教育深度融合，正是希望将这类书院模式在全国高等中医药院校推广，建立一批国家级师承教育基地，逐步解决领军人才和大师储备不足的问题，从而夯实学科的人才厚度，为未来托举行业发展高度做好准备。

多层次：以岐黄工程为抓手构筑人才创新梯队

《规划》提出，实施中医药特色人才培养工程（岐黄工程）。包括中医药岐黄人才计划、中医药基层人才培养、中医药急需紧缺人才培养、中医药人才平台建设四个方面。

王琦表示，“十五五”期间，《规划》在人才队伍建设的宽度和深度上双重发力，构建了一套“领军—骨干—青年”全链条的战略布局。一是拓宽领域，包括中医护理、少数民族医药、西学中专门人才纳入青年拔尖培养通道，补齐短板。二是聚焦难题组建创新团队，围绕重大疾病、慢性疾病、共病、罕见病等的中医药防治，以及中药智能制造等关键科学问题，给予经费支持，打造一批能打“攻坚战”的国家队。三是大力培育多学科交叉创新人才，推动中医药院校、企业等广泛合作，建立多学科交叉实验室，设置专门“中医药+人工智能”等创新前沿方向的博士招生名额，真正催生用现代科技解读中医药原理的新力量。

基层中医药人才供给也是王琦关心的重点。《规划》提出，加强中医医师队伍建设，推动中医医院配齐配强中医医师。加强基层中医药人才供给，开展中医专业农村订单定向免费医学生培养，推动中医类别全科医生、助理全科医生和县乡村中医药骨干人才培训，在大学生乡村医生专项计划中扩大中医学类专业人员招收数量。

王琦表示，农村订单定向免费培养、中医全科医生培训、扩大乡村医生中医学类招录，这套组合拳精准解决基层百姓看上好中医的难题。以往基层中医人才断层、人员不足、技术薄弱，导致优质中医药服务难以落地。《规划》从源头育才、在岗提能、基层扩容多维度发力，既培育留得住的基层中医人才，又盘活现有县域乡村中医队伍，补齐县乡村三级中医药服务短板，让中医药扎根基层、惠及民生。

宽领域：让复合型人才成长有路径、发展有舞台

《规划》提出，推进中医药产业、国际化、标准化、数字化等方面复合型人才培养。

“中医药的振兴，不仅需要‘看病高手’，也需要懂产业、通国际、精传播的复合型人才。对接需求，核心在于‘跨界融合、模块化培养’。”王琦说。

王琦认为，目前，全国已有多所中医药院校开设“智能医学工程”“健康服务与管理”等新专业，下一步首先要鼓励更多院校设立“中医药国际组织人才”“中医药知识产权管理”“中医药数字化传播”等实验班，实施“主修+微专业”或双学位制。其次，深化产教融合，支持龙头中药企业与大学共建现代产业学院，例如上海中医药大学采用面向企业真实生产环境的任务式培养模式，与相关企业联合开展驻企培养项目，学生直接在生产线上做课题。再次，加强国际化与标准化人才培养，未来力争在国际组织中有更多中医药面孔和发言权。总之，要让复合型人才成长有路径、发展有舞台。

《规划》提出，健全符合中医药特点的人才评价体系，探索建立以准入考试为基础、覆盖中医师成长全周期的评价体系。

王琦表示，这是遵循中医药自身发展规律的关键举措。中医药人才成长绝非一朝一夕之功。“覆盖中医师成长全周期的评价体系”立足中医特色，聚焦经典素养、临床疗效、传承能力与创新思维，引导中医药从业者躬耕经典、深耕临床、重视传承，让真正医术精湛、医德高尚、务实有为的中医人才脱颖而出，为中医药振兴发展筑牢坚实的人才根基。

王琦表示，面向“十五五”，对中医药人才队伍建设充满信心与期待。一是期望青年学子立大医精诚之志，沉潜于经典，躬耕于临床，不为浮华所扰，做真正的中医传承者。二是期望名医大家甘为人梯，倾囊相授，让经验代代相传，青蓝相继。三是期望院校教育与师承教育紧密携手，永葆中医特色与优势，同时敞开胸怀拥抱现代科技，培养出一批又一批既能用中医思维解决复杂疾病，又能用科学语言与世界对话的复合型领军人才。（本报记者 徐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