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齿苋：集天地五色融自然气韵

盛夏时节，热气蒸腾，花草绿植大多扛不住暴晒，叶子耷拉着，没有半点精神。唯独马齿苋贴着地面成片铺开，长势旺盛，细细的红茎柔韧绵长，肥厚的绿叶汁水盈盈，在满眼倦怠的盛夏里，悄悄生出一派鲜活的绿意。

马齿苋，古人又称之为五行草。宋代苏颂《图经本草》写道：“一名五行草，以其叶青、梗赤、花黄、根白、子黑也。”它一身集齐天地五色，融汇着自然五行的气韵。乡间更愿意唤它长命菜，马齿苋生命力极强，生长从不挑地方，更甚者，即便连根挖出，晒几天蔫了再丢回土里还能活，岁岁年年，生生不息。

马齿苋可入药。“金箱赤箭总虚名，谁似马齿解刀兵？”有人说这是李时珍写下的关于马齿苋的赞诗，史料存疑，但李时珍确实在《本草纲目》中专门给马齿苋开了一个条目，明确指出其有“散血消肿，利肠滑胎，解毒通淋”的功效。

炎炎夏日，湿热交织裹着周身，让人昏沉乏力、胃口寡淡，肠胃也时常滞涩不适。马齿苋性味偏寒，能清解伏天积攒的燥热，疏散周身湿浊。暑天出汗多，津液耗损重，它富含的钾元素与膳食纤维，恰好能弥补身体的损耗，舒缓夏日的困顿疲惫。旧时夏日，家家户户采撷马齿苋入食，民间一直流传着“夏食马齿苋，少往药铺跑”的老话。

今天，对于久居城里的人而言，很难见到成片生长的马齿苋。早晨的集市上，有时会见到有人卖马齿苋，我总忍不住买上一些，回家翻着花样地做出各种美味，不啻是一桩人间美事。

最常做的便是蒜泥凉拌。将马齿苋用清水洗净后，入沸水焯烫数十秒，褪去轻微的涩味，也稍稍中和马齿苋本身的寒性。捞出，过一遍凉水。把切碎的蒜末拌上，淋上少许香醋、生抽，滴几滴香油，简单调味便足以惊艳味蕾，一口下去，清爽解腻。

也可以把马齿苋切碎，或煮粥，或炒鸡蛋，清淡适口。

有时也会蒸食。祖母在世的时候就经常这样做，她把沥干水分的马齿苋菜叶拌上薄薄的面糊，上锅蒸熟。蒸好的马齿苋软糯清香，褪去生冷的刺激，留住了草木本真的鲜香。蘸着调好的姜汁食用，温润养胃。

记得小时候，乡下的马齿苋长势极盛，房前屋后到处都是。一时吃不完，祖母就把它们焯水沥干，铺在烈日下暴晒。几日之后，鲜润的野菜便缩成黝黑紧实的干菜。晒干后的马齿苋寒性褪去大半，性子变得温和柔软。祖母用坛子把它们收纳封存好，等到秋冬寒冷时节，用它们来炖肉、蒸包、煲汤，醇厚入味，一口便能重拾盛夏的热烈。

祖母90岁高龄离世后，我们家再也没有吃过晒干的马齿苋。一转眼，已经快三十年了。

陆游对马齿苋也情有独钟，据说他晚年常吃马齿苋做的羹，有诗为证：“酒量愁翻减，诗声老转低。日高羹马齿，霜冷驾鸡栖。”

马齿苋是一种很特别的野菜。一般野菜大多择春暖秋凉而生，避酷暑、畏燥热，唯独马齿苋偏爱盛夏的炽烈。我总觉得，马齿苋在盛夏如汪洋恣意生长一定是有原因的，作为大自然最纯粹的馈赠，马齿苋最懂得抚慰人心。

在酷热的时节食一味野菜，尝一缕清欢，便是盛夏最温润的治愈。（江苏盐城 刘德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