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岸初秋，构果渐红

无论城市乡野、山间湖畔，总能遇到构树。我居于洞庭南湖之畔，更是常常与它不期而遇。

这是因为构树有着强大的繁殖能力。鸟儿吃了构树的果子，种子随鸟粪散落，落地可发芽，因此构树种子能传播很广。而它又根系发达，断根即萌芽，成树每年可萌生几十棵新苗。它的生命力坚韧，可耐贫瘠、耐污染，墙头石缝、田埂街边，它都能扎根生长。石缝里生长的植物其实不少，我邂逅的就有通泉草、苎麻、酢浆草、黄堇、鼠曲菜、苦苣菜等，基本上都是草本植物，木本植物则是少之又少，而像构树这种木本乔木植物则更为稀少了。

我曾于初夏的午后在一处地板石缝里看到一株两寸来长的香樟幼苗，举着几片嫩绿薄叶。香樟种子极易随鸟类粪便传播，因此也经常在墙角或石缝处萌发。但是石缝里只有薄薄一层土，香樟无法深层扎根，石板也会限制根系扩张，挤压并损伤新生嫩根，因此香樟是不能在石缝中长大的，过不了多久便会枯萎而死。但是构树则不然，它的肉质须根穿透力极强，能顺着石缝往深处钻，哪怕土层很薄，也能扒着缝隙吸收养分。就算主干受损，它也能从根部重新冒芽。构树长大之后，还会慢慢撑裂石缝，不会被它所束缚。校园沿湖的石岸缝隙里就有不少构树，还生长得颇为高大。

如今正是初秋时节，湖岸的构树已结出小小圆果，有的已经转成了橙红，有的还是青绿色。构树果与荔枝差不多大，外表很像杨梅果，因此也叫作“野杨梅”，滋味却比杨梅更甜。果子熟了，便散落一地，引得鸟儿纷纷前来啄食。不过构树果没有果皮保护，果肉都是裸露的，因此经常沾满灰尘和虫卵，如果人想要食用就得反复清洗。果子有补肾清肝、明目利尿之效。《本草纲目》云其可“壮筋骨，助阳气，补虚劳，健腰膝，益颜色”。

构树果可以用来做颇为美味的构树果膏。《本草纲目》便记录了这一古典美食的做法：半熟时水澡去子，蜜煎作果食。把构树果收集起来，洗净后加清水慢慢熬煮，然后细细过滤，再加入少量的冰糖或者蜂蜜，便会得到浓稠清香的构树果膏，口感酸甜顺滑，像吃草莓酱似的，正是一味清润的秋日小食。构树果有个好听的名字叫作楮实子，这是因为构树古代被称为“楮”的缘故。构树果膏也可以叫作楮实膏。

构树叶子厚实有质感，摸上去更是毛茸茸的。它的叶子有个特别之处，随着年龄的增长而产生变化的。新生嫩叶深度分裂，常见五裂，或者三裂，而成熟绿叶则大多变为圆润完整的阔卵形。因此，同一棵树，叶片的形状差别都极大。构树叶可作凉血止血、清热利湿之用。

构树的树皮纤维长、韧性强，可以用来造纸，亦可制衣，称“楮衣”，因构树野生极多，随手剥树皮即可取纤维，比葛衣、麻衣廉价很多，是古时贫苦百姓的蔽体之选。只是楮衣不耐磨且易破，质量是远不如葛衣和麻衣了。《本草纲目》亦称不坚易朽。

构树整株都有着连通的乳汁管，可分泌乳汁，乳汁能封堵伤口，也可储存次生代谢物质，是构树生命力强大的原因之一。《本草纲目》中以“皮间白汁”称之，认为它可疗癣，敷蛇、虫、蜂、蝎、犬咬。（湖南 张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