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土医学文献重光与再出发

近日，欣喜地接到熊益亮兄主编的《中医出土文献集成》一函，仿古湖蓝衣精装，封面印以祥云图案，雅致非常。

此书是对出土医学文献的一次系统性整理与总结，按照出土医学文献的时代和载体形式分装为三册，即《战国秦汉出土医药文献集成》《马王堆汉墓医书集注》和《敦煌中医药文献集注》，便于不同读者根据使用目的和参考内容而分别取用。此书内容丰富，体量庞大，究其学术意义，具体约可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整体观照：接续出土医学文献研究传统

由于时代不同，出土医学文献有不同类型，一般来说，可分为甲骨文涉医文献、简帛医学文献、敦煌吐鲁番和黑水城等地出土的纸质医药文献、石刻医学文献和医学文物等。文献时代不同，载体不同，内容不同，但不可否认的是，作为“出土文献”，在相对于“传世文献”这一概念时，不同类型的出土医学文献间也有其共同性。尤其是在研究价值方面。

马继兴先生在《中国出土古医书考释与研究》一书书前，曾设“通论”一节，收入“出土古医书的发现与研究”等三篇学术论文，“系统梳理与总结了我国出土古医书的特点、保存情况、文化价值、学术价值与应用价值”，即是将所有类型出土医学文献作为一个整体所进行的探讨。

众所周知，马先生是中医文献研究方面的大家，对于出土简帛医学文献和敦煌吐鲁番出土文献都有较深入研究，出版有相关专著。《中国出土古医书考释与研究》乃是其晚年总结之作，也是对既往研究成果的一次系统性修订。当今学界，研究者由于研究范围、学术能力等限制，多局限于某一类型的出土医学文献，分别讨论简帛医学文献的价值或敦煌吐鲁番出土医药文献价值，所举例或不相同，而讨论内容基本一致。至于根据不同类型出土医学文献，探讨较长时间段内医学著作或医学思想演变等方面的研究，目前尚不多见。

本书以“中医出土文献集成”为总名称，收录战国秦汉时期的简帛医学文献和敦煌出土医药文献，再次将“出土医学文献”作为一个整体对待，无疑是对马先生研究思想的继承。这一做法，能够将当前研究者“扳回”到将出土医学文献视为一个整体的视野中，也是对当前出土医学文献研究的一次“修正”。

从宽收录：拓展简帛医学文献范围

出土医学文献包括医学本体文献和涉医文献，医学本体文献即医书，《汉书·艺文志》中列为“方技类”，后世四部分类法中属“子部·医家类”，其范围较为明确。而对于涉医文献，则较难确定，相关整理著作在收录时，也有“从严”或“从宽”的考量。相比于传世文献，出土医学文献数量并不大，且由于出土地不同，著录分散，检索不便，不易于被研究者查知。在整理类的著作收入后，才能更多地进入研究者视野，成为被关注和被研究的对象。且由于研究视角的不同，对于同一文献医学价值的判定也是不一致的。尤其是简帛文献，零星一两个涉及医学的字词，可能正是释读另一文献中字词的关键证据。故从这一点来说，扩大收录范围，可能是整理类著作更应该采取的手段。《中医出土文献集成》在简帛医学文献的收录范围上，正是采取从宽的原则，在学界熟知的武威汉代医简、张家山汉简、马王堆汉墓医书外，还收入望山涉医楚简、九店涉医楚简、香港中文大学藏出土涉医简牍以及新近出版的天回医简和北京大学藏秦简牍等，共收录简帛文献30余种，可谓齐全，对于相关研究也更具参考意义。

集注集释：求全、求新与求实

此书是一部集成类著作，对于马王堆汉墓医书和敦煌出土医学文献，则采取“集注”的形式，不仅收载既往较为重要的整理类著作中的观点，还收录部分学者的观点。在“求全”的同时，也做到了“求新”，不烦读者另外查阅他书，方便实用。

出土医学文献研究，尤其是简帛医学文献研究，与其他研究相比，材料严重不足，故在部分字词的释读上，往往存在观点争议较大的特点。在集注中，既不可能将全部学者的观点尽行罗列，也很难详细梳理争议的细节，故往往只能凭集注者的学养，选择其中一种观点，选择的同时也是认同，故并不容易。可以看出，《中医出土文献集成》在集注中，更偏向于有事实依据的观点，采择观点的同时，详细出具观点提出者所采用的证据和参考文献等，以尽量做到客观，也便于阅读者判断。

出土医学文献经过一遍遍整理，整理类著作较为丰富，《中医出土文献集成》相比于其他整理类著作，其特点在于“集成”，从上文分析来看，此书收载资料丰富，便于实用，是对出土医学文献研究者和爱好者都有较大参考价值的一部著作。

追求新材料，无疑是一个方向。不过也不应忽视对“旧材料”的研究，近些年的研究也可看出，甚至是马王堆汉墓医书、武威汉代医简这些出土较早、研究较为充实的“旧材料”，其文字释读等都还存在不少问题。

在《中医出土文献集成》的《前言》中，熊益亮兄也关注到这一问题，在展望中提出：要加强中医出土文献的多学科交叉研究、要加强我国早期中医药文化起源研究、要提升中医出土文献研究的国际影响力。熊益亮兄深耕出土医学文献研究多年，这些无疑都是经过深思熟虑后的想法，也是有价值的建议，值得深思。（于业礼 上海中医药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