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南吴茱萸的两千三百年

淮南是目前少有的、同时拥有吴茱萸考古实物与汉代文献记载双重证据的地区。这为吴茱萸在江淮地区的早期使用史提供了难得的物证与文本互证。

2024年5月，武王墩楚考烈王一号墓考古取得阶段性成果。考古人员从墓中提取的动植物遗存里，有葫芦、甜瓜、梅、栗、水稻、花椒，还有一样东西：传统中药植物吴茱萸。一座战国晚期的王级墓葬，随葬品中出现中药植物，这本身已值得注意；更关键的是，吴茱萸是这批遗存中明确的药材。这份埋于地下的实物，将淮南与吴茱萸的关联上推至距今约两千三百年前。

墓葬出土遗存本身没有附带文字说明其具体使用方式。但百余年后，淮南王刘安相关的《淮南万毕术》中写下了具体的记载：“井上宜种茱萸，茱萸叶落井水中，饮此水无瘟疫。悬其子于屋，避鬼魅。”井边种树、叶落井水、饮之防疫、悬子辟邪，四个动作构成一套兼具防疫保健与民俗辟邪的古代生活方案。这是汉代淮南地区对吴茱萸用法最早、也最具体的文字记录。

值得注意的是，东汉许慎《说文解字》中另有一条记载：“榝，似茱萸，出淮南。”“出淮南”三字，直接将茱萸类植物的产地指向这片土地。清代段玉裁注引《尔雅》郭璞注称“榝似茱萸而小，赤色”，并指出《神农本草经》中“吴茱萸一名藙”，与“榝”为“一物异名”。这条字书著录，与《淮南万毕术》的用法记载形成呼应：西汉记其用，东汉记其出。

将这三处证据并置，一条清晰的线索浮现出来。楚王墓的随葬实物证明吴茱萸在战国晚期已进入淮南王室贵族的视野；《淮南万毕术》记录了西汉初年这片土地上的人如何具体使用它；《说文解字》则从字书角度确认了“淮南”作为茱萸产地之一的位置。考古实物、传世文献、字书著录，三者指向同一片土地、同一类药材，这在单味中药的地域历史溯源中并不多见。

当然，需要保持审慎的是，《说文解字》所记“榝”与今日药用吴茱萸是否完全等同，段玉裁本人也指出许慎“似茱萸”的表述与郑玄“藙即榝”之说“小异”；武王墩出土吴茱萸的具体形态与药用部位，也有待考古报告的进一步披露。但即便在这些细节厘清之前，“淮南”作为吴茱萸早期历史中的一个地理坐标，已有足够的实物与文本支撑。

如今，淮南正推动将出土吴茱萸的医药学阐释纳入武王墩多学科研究框架，让地下实物与传世文献形成互证。一“物”一“文”，淮南与吴茱萸的两千三百年，写在这三处证据里，也写在正在展开的研究中。（陈晨 安徽省淮南市卫生健康委员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