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风石切莫盲目“一刀切”

随着生活方式的改变，高尿酸血症已成为继高血压、高血糖、高血脂之后的“第四高”。当尿酸盐结晶沉积引发关节炎、痛风石等临床表现时，发展为痛风。作为痛风重要的晚期特征性损害，痛风石的发病日益增多。门诊中，许多患者一发现痛风石，第一反应便是“切了它”。然而临床实践提示，手术并非痛风石的万能解法，有些患者一刀接一刀，反而越长越多。问题出在哪里？

中医如何认识

从机制上看，痛风石的本质，是长期高尿酸血症使尿酸盐结晶沉积于关节、软组织，日久凝聚而成的结节。其发病与血尿酸水平、机体代谢紊乱、个体体质密切相关。

中医对这一类疾病的认识由来已久。痛风石在古籍中并无专属病名，散见于“痹证”“历节”“白虎风”“痛风”等门类。《金匮要略》所论“历节病”，以其疼痛遍历关节、痛处灼热等特征与痛风急性发作相合；元代朱丹溪《格致余论》专列“痛风论”，指出“热血得寒，污浊凝涩”，已点明寒热相搏、浊邪凝滞的病机关键；至于皮下结节坚硬成块、日久不散者，又可归于“痰核”“石疽”范畴。

中医认为，本病多因禀赋不足、脾肾亏虚，复加膏粱厚味、嗜酒无度、劳倦内伤，致脾失健运、湿浊内生，蕴而化热，下注关节，阻滞经络；气滞则血瘀，湿聚则成痰，痰瘀互结，日久凝聚成石。这与现代医学所说尿酸盐结晶沉积，恰成“痰浊瘀血”与“结晶”的互释。临床所见，痰湿质、湿热质、气虚质人群更易罹患，发病年轻化亦与饮食不节、作息失序、情志失调密切相关。

手术刀切不掉“病根”

值得警惕的是，手术切除不能根治痛风石，切不可盲目“开刀取石”。道理并不难理解：手术只能清除局部病灶，却改变不了全身尿酸代谢这个“大环境”。尿酸居高不下，结晶便会继续沉积；手术创伤又使局部气血瘀滞、肤色晦暗，为新的结晶沉积提供了“土壤”。于是不少患者术后短时间内痛风石复发，刀口周边甚至全身皮下新生大量结石，后续治疗难度也进一步加大。

中医认为，治病必求于本。痛风石之“本”，在于脾肾运化失司、湿浊代谢失常，其“标”才是局部结节。手术取石，犹如割韭，去其苗而未除其根；且金刃所伤，必耗气伤血，术后局部经络受损、气血瘀滞，运化更显无力，湿浊因之停聚，遂有“刀口周边再生新石”之变。中医并非一概排斥手术，而是主张分清标本缓急：结石巨大压迫筋脉，或破溃染毒、脓毒内陷者，仍当借手术以急则治其标；但术前术后须以健脾益肾、化湿泄浊、活血通络之法调其内环境，改良“土壤”，方能杜绝复发；术后创面久溃不敛者，多属气血亏虚、余毒未清，可予益气托毒、生肌敛疮之剂内服，配合清热解毒、祛腐生新之药外敷，助疮面尽早收口。

分期辨治内外兼顾

笔者临床观察百余名痛风石患者，绝大多数曾服用别嘌醇、秋水仙碱、苯溴马隆、非布司他等西药，约两成接受过手术切除，多数面临复发难题。针对这类患者，中医倡导内外合治：恪守辨证、辨性、辨病相结合的原则，找准病位、厘清病因，以温通血脉、健脾祛湿、融晶化石为核心，既求化石之效，又注重保护病灶局部血管、筋脉、皮肉的完整，实行个体化施治。

据笔者临床经验，疗程与病程长短直接相关。病程1~2年、痛风石介于黄豆至小核桃大小的单纯患者，经2~6个疗程治疗大多可取得较好效果；病程5~6年、长期服用降尿酸西药者，在中药融晶化石的同时循序渐进递减西药，以血尿酸稳步回落为目标，待指标恢复正常后再逐步停药，整个过程往往需要6~12个月；病程超过10年、结石体积大甚至破溃感染者，疗程相应延长，须个体化制订综合方案。

例如对于痛风石体积如鸡蛋大小、局部红肿破溃的久病患者，可采用内服配合金黄膏外敷的内外合治模式，促使脓液有序外排。这类患者病情错综复杂，往往潜藏多种基础疾患——慢性阻塞性肺疾病、肾病、糖尿病、胃肠病、肥胖症等，都会干扰气血循环。临证不可只盯着结石本身，须统筹全身，调摄阴阳气血与融晶化石并举。笔者临床常以熟附子、桂枝、麻黄、当归、川芎、炮姜、桃仁等为基础方，随证加减，1个月为1个疗程，同时配合膳食管控，可收确切疗效。

会吃比忌口更重要

痛风石防治，防重于治。一方面要纠正“一切了之”的误区，理性看待外科手术；另一方面要重视生活调摄，管好基础代谢，把功夫下在日常调摄上，才是应对痛风石的长久之计。

饮食上，很多患者陷入极端忌口的误区。实际上，高尿酸及痛风石人群无须过度忌口，核心在于均衡摄入6类基础食物，即主食、优质蛋白、蔬菜、蛋类、乳类（牛奶、酸奶）、水果，控制总量、轮换搭配，以此帮助控制血尿酸。

中医向来讲究“药食同源”“辨证施膳”，与“会吃比忌口更重要”的理念不谋而合。《素问·生气通天论》早有“膏粱之变，足生大丁”之诫，点明肥甘厚味正是酿生湿热痰浊的根源，故调摄首在节制有度，而非一味禁绝。临证可按体质择食。痰湿偏盛者宜食薏苡仁、赤小豆、冬瓜、陈皮等健脾化湿之品；湿热明显者可酌用绿豆、苦瓜、芹菜、车前草等清热利湿；脾虚者以山药、莲子、芡实煮粥固本；阳虚畏寒者少进食生冷，可佐生姜、桂皮以温运中焦。玉米须、百合、桑寄生等煎水代茶，亦有助于通淋泄浊。

饮食之外，起居亦当有常。顺应四时、早卧早起，勿使熬夜伤阴；坚持八段锦、太极拳等柔和功法以助气血流通；调畅情志，防肝郁乘脾。（张玉萍　上海中医药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