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柏：清邪热 坚肾阴

黄柏为芸香科植物黄皮树的干燥树皮，以肉敦厚、色鲜黄者为佳。其得至阴之气、清寒之性，气味俱厚，沉而降，可专入于肾，兼归膀胱，能泻龙雷之火，邪火退而肾部坚。

《素问·脏气法时论》谓“肾苦燥，急食辛以润之”“肾欲坚，急食苦以坚之”。盖肾属寒水，涸竭不足则生热，肾水既盛，自能遏制邪热，则阴血无火烁煎熬之患。黄柏味苦性寒，微辛可润燥，故补肾水不足，苦寒能坚肾壮骨髓、利下窍除热。清代《得配本草》谓：“川柏补水，以其能清自下泛上之阴火，火清则水得坚凝，不补而补也。盖阴中邪火，本非命门之真火，不妨用苦寒者除之。若肾中之真水不足，水中之真火虚浮于上，宜用二地以滋之，水足火自归藏也。如误投知、柏，水愈燥而火愈炎，反成孤阳飞越，莫可救矣。”

据《神农本草经》记载黄柏：“气味苦寒，无毒。主五脏肠胃中结热、黄疸、肠痔，止泄痢、女子漏下赤白、阴伤蚀疮。”五脏为阴，大凡经言主五脏者，皆主阴之药。黄柏乃足少阴肾经之药，专治阴虚内热诸证，其色鲜黄，肉厚而质润，可补至阴之不足。其得太阴中土之化，黄本为土色，寒能清热，故治五脏及肠胃中结热。五脏及肠胃中有热，而致黄疸、肠痔、泄漏等阴伤蚀疮之症，黄柏苦寒微辛能解邪热之结，热聚为致疾之本源。

张仲景在《金匮要略·黄疸病脉证并治第十五》中，用大黄硝石汤（大黄、黄柏、硝石各四两，栀子十五枚，水煎顿服）治黄疸腹满、小便不利而赤、自汗出之症。黄疸腹满、小便不利而赤者，属里实火盛，湿郁化热传于膀胱之故；汗自出，为表邪已解，里热熏蒸所致。方中大黄味苦破坚，能泻下攻积，荡涤肠胃中瘀热，可除中焦之滞，疗肠腑气机不利；栀子味苦色赤，子房以刻七棱者为良，可专清心之余火，少阴为君主之官，邪热客之而五脏皆失所主，清少阴之火，则五内邪气自去，胃中邪热亦除，古今诸明医治发黄必用；黄柏泄热燥湿而清膀胱；芒硝于苦寒泄热诸药中，以峻下攻积通便为长，可主痞满胀痛、六腑之积聚。诸味重用同行峻攻，但不用甘草，可使三焦邪热自下窍而出，故治黄疸腹胀满、烦热汗出而大便难者效佳。

《金匮要略·禽兽鱼虫禁忌并治第二十四》中，治误食自死之六畜肉中毒，用黄柏捣粗粉方寸匕（约3g），服下治之。六畜为马、牛、羊、猪、狗、鸡，此肉皆本无毒，但因其自死及着疫死者而有毒，食后中此毒者，多有令人心烦闷而上吐下泻之症，张仲景治此用黄柏，当取苦以解毒、寒以泄热之义。

《伤寒论》第261条，伤寒身黄发热，栀子柏皮汤（肥栀子十五枚、炙甘草一两、黄柏二两，水煎分服）主之。伤寒身黄发热，为表里有热，其治以寒胜热、以苦燥湿，故用体轻向上、状似三焦无形囊腔之栀子，使瘀壅之湿热从至高之地屈曲下行，自小便泄出；柏皮可治皮，其微辛，能散外热，可疗肌肤热赤起，苦寒去五脏肠胃中结热；身黄必由太阴土湿所化内合，发热当为邪热已不再深郁于里，大有出表之势，故取甘草入主中焦，和胃安脾，则湿热之邪不能复合安驻，而身黄自除。

李东垣用滋肾丸（知母、黄柏、肉桂）治长安王善夫小便不通案：其人双目凸出，饮食不下，腹中痞满如鼓，坚如石，腿脚胀裂出水，昼夜痛苦哀号不可名状，遍服通利小便渗泄之药而乏效。东垣认为，此人属奉养太过，多食膏粱厚味，郁生积热而损伤肾水，久而枯涸，小便不能气化而出。《素问·灵兰秘典论》指出：“膀胱者州都之官，津液藏焉，气化则能出矣。”无阴则阳无以化，无阳则阴无以生。遂取黄柏以制命门、膀胱阴中之火而补水滋燥；知母质性滋润、气味苦寒，号有水参之名，可上清肺金之热，以滋肾水之化源，上二药各取一两，得金水相生之义；肉桂味辛甘、性大热，气味浓厚，能走里入阴，其为树身近下之皮，存入肾之理，轻取一钱而为引导，做拨动气机用药，制丸如芡实子大，热汤送下，每服二百粒，可沉降下行，径直入肾。顷刻间，前阴如刀刺火灼之状，小便随之涌出，全身胀满亦消散如失。

朱丹溪取苍术、黄柏两味成方，名二妙散，治筋骨疼痛因湿热者，常用于湿热下注之足膝红肿疼痛，或湿热带下，或下部疮痒、湿疹，及小便短赤。湿热虽盛于下，但缘由脾胃而发，治病者，当求其本、责其源。方中黄柏苦寒，其性沉降，可入肝肾，直清下焦之热；苍术甘苦辛烈，气味芳香，径达中州，长于燥湿强脾，能解诸般郁结。二物同煎，中下皆宜，标本兼治，湿热化而经气清利，则下焦湿热留滞之痹邪自除。

张元素在《医学启源》中称黄柏：“其用有六：泻膀胱龙火一也，利小便热结二也，除下焦湿肿三也，治痢先见血四也，去脐下痛五也，补肾气不足、壮骨髓六也。”黄柏能走至阴，具泻火补阴之能，大凡阴血渐涸、阴虚火动者取用皆需，少壮气盛投之相宜；但脾胃薄弱、少食不消、大便溏泻，或呕或恶冷食，或肾虚五更泄泻、小便频数及少腹冷痛、阳虚发热者，皆须忌之。（曹俣  陕西省西安六君子中医馆）

（注：文中所载药方和治疗方法请在医师指导下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