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叔禹：中西医协同防控糖尿病

杨叔禹（左二）在为患者诊断。

糖尿病患者是我国当前一大慢性病患者群。现有的糖尿病治疗，更侧重于有效控制血糖等代谢指标，却往往忽视了糖友生活质量的提升。在“三师共管”（由内分泌专科医师、中医师和健康管理师组成多学科团队）模式中，中医药“个性化、整体观、非药物疗法、传统锻炼功法”等特点可以形成显著优势。经过杨叔禹团队40多年的努力探索，中西医协同的“三师共管”模式，将打造糖尿病防治的“中国方案”。

初用中医药辨治糖尿病有奇效

1977年，18岁的杨叔禹在经过辽宁省中医学员班五年学习后，成为辽宁省营口市中医院内科住院医师。

从一名年轻的中医师成长为一名资深糖尿病中医专家，似乎命运早有安排。1983年，杨叔禹在病房接诊的第一位患者，就是糖尿病酮症酸中毒患者。在上级医师的指导下，几年来，他一直深耕于糖尿病的临床诊断治疗上。

20世纪80年代末，回乡探亲的台湾著名律师左柏龙先生，怀抱着对大陆中医的信赖之情，在亲人的陪伴下找到年轻的中医师杨叔禹。左先生患糖尿病多年，伴有多种疾病，尤其是性功能障碍已经困扰他多年。杨叔禹暗下决心，一定要帮他解决痛苦。

那段时间，他昼夜奋战，翻阅中外文献，对古今医家开出的“消渴病”医案、个方反复揣摩，根据对左先生的病情进行整体辨证，最终选用了经典名方黄连温胆汤。功夫不负有心人！经过一段时间的治疗，左先生的症状明显改善。

这一案例让杨叔禹被中医药学的神奇疗效所震撼和折服。从此，他痴迷经典名方，一发而不可收！他像初生的牛犊，激情似火，不知疲倦。为了获得临床疗效，他白天临证，晚上读书，集中精力翻阅了大量内分泌糖尿病和中医药学古典文献。他的爱人回忆说：“他经常学习阅读到深夜，有时家人一觉醒来，看到他仍然在台灯下做功课呢！”

就这样，通过苦读经典，筛选效验方剂，杨叔禹积累了一箱又一箱的中医药治疗糖尿病文献卡片，为他后期事业的开展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翻开1991年、1992年出版的已泛黄的《中医杂志》，可以检索到杨叔禹连续发表的《糖尿病临证一得》《应用张仲景经方辨治精神疾病举隅》等学术论文。

1993年，杨叔禹的第一部学术著作《糖尿病中医精剂选议》在台北出版。

杨叔禹开始崭露头角，四十年来，他一直孜孜以求，无怨无悔地耕耘在糖尿病临床诊疗工作中。

防控糖尿病需走中西医协同路

1996年，杨叔禹从辽宁调到福建厦门工作，他先后在厦门市第一门诊部、厦门市中医院和厦门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工作，创建了厦门市糖尿病研究所和糖尿病重点学科，培养了一大批糖尿病临床人才。20余年来，他始终坚守在临床第一线，诊治了厦门及其周边地区的大量糖尿病患者，被患者亲切誉为“抗糖先锋”。

福建、广东及江浙一带中医药氛围浓厚，民众对中医药非常信赖。杨叔禹在临床上观察到，其实有不少糖尿病患者不愿意注射胰岛素，也介意降糖西药的副作用，希望能只靠吃中药治疗糖尿病。

一次，杨叔禹在门诊遇到一位患者。患者在血糖很高的情况下不遵从医嘱、停服降糖西药，并且没有及时监测血糖，认为只服用中药就行，结果后面发展到了糖尿病肾病阶段，很难逆转了。

惨痛的教训让杨叔禹沉思多日。中医药学是一个伟大的宝库，对于糖尿病的疗效确切，中医学的整体观、个性化、非药物疗法等具有巨大的优势和潜质。但是，糖尿病是一种涉及多脏器的复杂疾病，现代内分泌学迅猛发展，降糖的手段层出不穷。“应该说，中西医各有优势，都是糖尿病患者需要的。如何将两种手段一起奉献给患者，这才是符合中国国情的糖尿病防治之策。”杨叔禹表示。

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2018年，杨叔禹担任中华中医药学会糖尿病分会主任委员，任职期间，在大家的支持下，他与中医药专家们一道，主动与中华医学会糖尿病学分会的专家们沟通交流合作。

经过几年的艰苦努力，目前，糖尿病专业的两部权威指南——《中国2型糖尿病防治指南》《国家基层防治管理指南》，都增加了“中医药治疗糖尿病”篇章，让内分泌专科医师有了了解、认识、采用具有循证证据的防治糖尿病的中医药治疗方法。杨叔禹还牵头组织制定了我国第一部《国家基层糖尿病中医药防治指南》，系统推荐包括中成药、中医外治疗法、传统锻炼功法、食疗药膳等适宜技术。

杨叔禹一直在思考一件事，那就是怎样创造一种诊疗种模式，能够让中医师、西医师在一起看病，促进互补与融合，未来造就一大批“兼通中西”的专科医生。

如今，他的团队中有两类人才：一类是有中医背景的，他鼓励这些中医师学习现代医学；团队中还有一批内分泌专科医师，他鼓励这些西医大夫学习中医。

“在与杨老师共同出门诊过程中，我见证了中医药的疗效，对中医从了解认识，到信服热爱。”厦门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内分泌糖尿病科主任医师闫冰说，经过不断努力，她已经掌握了一些经典名方的使用规律，大大提升了临床治疗效果。

像闫冰这样的“西学中”人才，在杨叔禹的团队中不乏其人。在长期的临床工作中，杨叔禹发现，中西医共同诊疗才可以有效地促进中西医之间的相互了解和学习。

三师共管、两标并重是优化方案

目前，由杨叔禹团队创建的“三师共管”诊疗模式，已经在全国包括三甲综合医院、三甲中医医院在内的多家医疗机构中开展，取得了较好的效果。

“三师共管”诊疗模式，由内分泌专科医师、中医师和健康管理师组成多学科团队，采用“三师门诊”的形式，目的是将中西医共同诊疗汇集到一个平台上。

与闫冰不同，“中学西”博士赵能江跟随杨叔禹多年。赵能江表示，开展“三师共管”管理期间实现了血糖控制效果、自我管理效果、生活质量与就医体验、基层糖尿病防治能力四个方面的提高。为当前糖尿病防治的两个重点（防治并发症、优化生活质量）进行了探索与实践。

直到今天，一份病历仍让赵能江记忆犹新：一位老年糖尿病患者，血糖一直居高不下，辗转几家大医院，注射胰岛素和口服降糖药的剂量一再增加，效果仍不见好转。他与杨叔禹一起详察病史，四诊合参，发现患者情绪焦虑，睡眠严重障碍，而且便秘多年。“经过中医治疗，患者的睡眠和便秘很快得以改善，情绪也得到舒缓，一直居高不下的血糖也缓缓回落下来，而且减少了注射胰岛素和口服降糖药的剂量。”赵能江介绍。

杨叔禹经常跟团队和学生们谈一个观点：医生看病要有整体观，既要看病，更要看患病的人，不能只见树木不见森林。

他经常提醒大家注意一种倾向：我们在临床上，不能一味重视“硬指标”，眼睛只盯着血糖、糖化血红蛋白、血脂等，而要更重视患者的另一个指标，就是“生命质量”，即“软指标”。

这些年来，为了探索“两标并重”的具体方法，杨叔禹团队致力于中医“疏泄”理论的学习与研究。从“肝主疏泄”到“心身疏泄”，再到应激与节律，对疏泄失调诸症展开了临床与实验研究。杨叔禹根据临床检验，筛选经典名方，对影响糖尿病患者血糖控制和生命质量的“情绪／胃肠／睡眠症候群”采取整体调治的策略，收到较好的效果。

临床实践证明，在中医药的参与下，通过中药内服、中医外治、代茶饮、心身桩等中西协同方案治疗，“三师共管”期间，糖友的各项指标下降幅度均明显优于常规治疗组，且生活质量得到明显提高。

“‘两标并重’才是追求糖尿病临床治疗的最高境界。”杨叔禹表示，打造符合中国国情的糖尿病防治策略，将是团队矢志不渝的追求和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