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吉赓：深耕肺系顽疾数十年

上海市名中医黄吉赓是上海中医药大学附属曙光医院呼吸科原主任，全国第二批老中医药专家学术经验继承工作指导老师，担任世界中医药学会联合会呼吸病专业委员会名誉主任委员、中国医药教育协会呼吸康复专业委员会顾问。

黄吉赓1929年出生于江苏南通，擅长中西医结合治疗咳喘顽疾。在治疗上，他善用经方，又灵活变通，对地龙制剂、泽漆制剂的临床和药理研究及清热化痰药的选用有独到的经验，对补肾益气法治疗慢支进行了深入研究，形成了独具特色的学术思想。

中医为主，中西并蓄

出身于药学世家的黄吉赓，少年时期从父学习中药采购、炮制和配方，对中医药产生了浓厚兴趣。1946年，他考入上海中医学院（现上海中医药大学），从此开始学医历程，1949年学成毕业后，在浦东东沟镇悬壶。1952年，黄吉赓通过考试，被录取到由中央卫生部举办的中医药研究人员进修班，在北京医学院（北京大学医学部前身）医疗系再次深造。通过5年西医基础和临床的系统学习，黄吉赓掌握了现代医学研究的方法和思路，为今后从事中医药现代化研究奠定了基础。

1957年，黄吉赓被分配至上海市第十一人民医院（现上海中医药大学附属曙光医院）工作。在临床实践中，他相继得到童少伯、黄文东、程门雪、张伯臾、张羹梅等海派名医的指导，积累了丰富的中医临证经验。在童少伯的指导下，黄吉赓对慢性肾炎、尿毒症的中西医结合治疗进行探讨，并参与编写《慢性肾炎的中医理论和治疗》一书。

黄吉赓精研内经、金匮，东垣、景岳学说，重视肺脾肾气化的理论，并运用这一理论研究慢支、哮喘、慢性肾炎等疾病的防治。慢支、哮喘均以病情反复发作为主要临床特点，哮喘病有宿根，常因先天肾气不足；慢支以老年人多见，迁延难愈，故虽以咳嗽、咳痰、喘息等肺系症状为主，其本质在于肾虚。《内经》曰“邪之所凑，其气必虚”，这是病情反复发作的根源。对于慢支、哮喘患者，在迁延期和缓解期，黄吉认为补肾益气是提高疗效的关键，并提出“痰饮阻肺”是慢支、哮喘的共同发病机制。

1966年，黄吉赓进入内科急诊科工作，并开始中西医结合临床研究。他参与了上海中药一厂“抗601片”临床研究，其间，他注意到由6味药物组成的组方工艺复杂，成本较高。为提高组方临床退热效果，他与上海医药工业研究院协作，结合临床实践调整组方，基于中医名方银翘散中的银花及小柴胡汤中的黄芩，创制中成药银黄片，用于治疗上呼吸道感染。通过对100余例感冒高热患者临床观察，证实银黄片平均退热时间与抗生素对照组相似。该研究成果在发挥中药临床疗效的同时，降低了用药成本。其后两年间，黄吉赓开展了苏地龙注射液治疗喘息性支气管炎的临床研究，肯定了地龙的平喘作用。

从经典入手，研究慢支有效药物

1971年初，国家号召全国医务界攻克慢性支气管炎，黄吉赓积极响应号召，投身到呼吸系统疾病科研行列中。他所在的曙光医院慢支防治小组成员深入走访医馆及老药工，收集止咳、化痰、平喘的中草药，开展中医药防治慢性支气管炎临床研究。

研究期间，黄吉赓注意到民间有鲜泽漆叶外敷治疗外伤感染的经验，通过查阅古籍，他发现《金匮要略》中有以泽漆汤治疗“咳而脉沉”的记载，民间也有“羊吃百类草，独忌五抬头（泽漆）”的说法，提示泽漆可能有一定的毒性。

于是，黄吉赓着手对单味中药泽漆的药理作用及临床疗效开展系统研究。为研究泽漆的安全剂量，他深入农村，与药工一起采药、煎制、试服。通过研究，发现泽漆鲜草单次煎服125克无明显临床不良反应；通过查阅曙光医院处方，发现泽漆在肿瘤科、血液科也有使用，使用泽漆30克无明显临床不良反应。在此基础上，黄吉赓所在的慢支防治小组与上海中药二厂合作，通过4种不同剂量、不同剂型的单味及复方泽漆制剂临床研究，发现泽漆疗效与剂量及复方组成有关，并发表了论文《泽漆的临床应用》。

在慢支防治工作中，黄吉赓探索中药单味与复方的辨病治疗的同时，运用现代医学手段开展中医基础理论研究。他通过对慢支临床寒、热、阴、阳不同证型患者客观指标的研究，加深了对慢支发病规律的认识。通过观察寒、热分型患者痰液中性粒细胞分布及痰液酸性黏多糖纤维含量，他对慢支肾阳虚、肾阴虚患者肾上腺皮质激素功能开展对照研究，先后发表了《慢性支气管炎中西医结合辨证分型及其治疗探索》《学习辩证法，防治“老慢支”——用中西医结合治疗老年慢性气管炎》等论文。1977年，黄吉赓被评为上海市卫生战线先进工作者。

在临床研究的同时，黄吉赓注重结合现代检测方法。他发现慢支患者都存在不同程度的气道炎症，为进一步探索慢支患者气道炎症的发病机制，他运用当时最先进的扫描电镜技术，探索慢性病患者气道病理结构，并完成了“慢支病人肺泡液巨噬细胞扫描电镜观察”课题（1976~1978年），获全国医药卫生科学大会奖。

科研反哺临床，成果累累

黄吉赓认为，减少、减轻慢支反复发作是提高临床疗效的关键，中医扶正固本法可起到减轻和预防复发的目的。通过研究稳定期慢性支气管炎患者生理指标，黄吉赓发现肾虚型慢支与肺功能、雄激素、细胞免疫功能的降低有关，并撰写了《老年慢性支气管炎的肾虚本质及补肾药的疗效》学术论文。1987~1990年，他主持完成市级课题“慢性支气管炎的肾虚本质及补肾益气药的临床实验研究”，从临床和动物实验中证实补肾益气药可提高患者的细胞免疫功能和性激素水平，改善肺通气功能。

在深耕临床的同时，，黄吉赓不断研究中药的有效临床制剂，以方便患者服用。他在泽漆不同制剂疗效研究的基础上，研制出泽漆片，作为曙光医院院内制剂用于肺系痰饮病证治疗；先后开展了“833例泽漆制剂治疗‘慢支’临床观察”及“泽漆片的临床研究”项目。为进一步探索泽漆止咳化痰的药效机制，他与中国科学院上海药物研究所合作，从泽漆中提取了9种单体成分，证实其具有止咳化痰功效。

黄吉赓发现地龙是有效的平喘止咳药物，但地龙水煎剂有特殊腥味，大剂量使用易引起胃肠道不适。黄吉赓便开始地龙片剂的临床研究，并反复探索组方中地龙剂量及其与其他温凉药物的配伍比例。通过先后5次调整，他研制出复方龙星片，作为院内制剂应用于治疗慢性支气管炎。临床研究显示复方龙星片总有效率为81%，且临床安全性好。

守中医之正、创医学之新。黄吉赓融合现代医学评价体系和技术方法，数十年积极探索中医药防治慢支机理，研发有效中药剂型，让古老的中医药学历久弥新、造福大众。（陈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