尿浊治验一则

尿浊，是以小便混浊、白如米泔，溲时无痛等为主症的疾患，常因饮食肥甘厚腻、脾失健运、酿湿生热，下注下焦，或病后脾肾两虚，湿热蓄结下焦，分清泌浊失常所致，多为虚实夹杂，治疗常以补益脾肾、清热利湿降浊为法。笔者曾以脉诊为主，四诊合参治疗尿浊一例，疗效较佳，现总结如下。

陈某，男，58岁，2024年7月25日初诊。

主诉：反复尿色白浊2月余。

现病史：患者2个月前无明显诱因出现无间歇解白浊尿，无尿频尿急尿痛，曾多方辗转求医，完善相关检查后未能明确病因，西医暂予“乳糜尿、泌尿系感染”等对症治疗罔效。其间亦求治于中医，予以萆薢分清饮、六味地黄丸等加减，取效欠佳，遂求治于笔者。症见：神清，精神稍倦，无间歇解白浊尿，无尿频尿急尿痛，活动后稍乏力，无其他不适，无特殊病史，纳眠一般，大便调。尿常规：乳白色，重度浑浊，隐血1+，蛋白质3+，白细胞12/uL，红细胞613/uL。

舌脉：舌暗，苔白腻微黄，舌下络脉血瘀较明显，脉右寸轻取濡，两关细滑，中取欠流利，左寸、两尺弱。

中医诊断：尿浊，肾虚湿浊型

治法：益气固清，利湿降浊。

处方：黄芪15g，党参20g，石菖蒲15g，粉萆薢30g，茯苓20g，牛膝20g，沙苑子20g，菟丝子20g，生地黄15g，麦冬15g，补骨脂15g，鸡血藤30g，杜仲15g，红花5g，桔梗10g。3服，水煎服，每日一服。

服药后诉一服后尿液转清，3服后复查尿常规：淡黄色，透明，隐血（-），蛋白质（-），白细胞0/uL，红细胞0/uL。舌淡红，舌中根稍腻，较前好转明显，舌中略有裂纹，舌下络脉血瘀稍好转，脉右寸濡（痰较前少），稍弱，左关较前轻盈，右关稍倦，两尺弱。考虑患者邪去大半，正气稍倦，予守原方。牛膝减至15g，黄芪、杜仲、补骨脂均加至20g，5服，水煎服，日1服。2个月后随访，病未反复。

按：本案尿白浊、无痛，首先可与淋证相鉴别。患者除尿浊外无其他不适，问诊难以获取准确辨证所需的信息，故易处于“无证可辨”。见浊予以萆薢分清饮、六味地黄丸等加减取效欠佳，源于辨证不明。笔者细察其脉，患者脉右寸轻取濡（痰），脉中痰层虽薄，但可影响肺降，两关细滑，普遍认为脉细为气血虚，然稍中取时，透过细，可知细下为滑（湿），代谢废物不少。且气机因湿浊而阻，本病核心病机在此，两尺弱为肾气虚，故患者脾肾气虚，脾失升清，水谷所化精微未能及时输布，所生浊气未能及时下降，困于中焦，发为此病。笔者认为尿浊治法，应以分清泌浊为主，清宜固，浊应降，本案取效关键在于权衡补虚与降浊之间的关系，降浊力大，耗损正气，补虚太过，则浊去不彻，患者湿邪偏浊，更需谨防化热。笔者认为萆薢、牛膝去浊不留邪，配合活血通络，疗效满意，选药应重归经，药不达所，反易伤正。

中医古籍对尿色白浊的记载，最早可上溯到《素问·至真要大论》：“少阳在泉，客盛则腰腹痛而反恶寒，甚则下白溺白。”《万病回春》进一步将浊以赤、白分，“浊者，小便去浊也，有赤浊、有白浊，其状漩面如油光彩不定，漩脚澄下凝如膏糊，小便如米泔者，如粉糊者，如赤脓者，皆是湿热内伤，又肾经虚损成浊也”。《景岳全书·淋浊遗精门》：“溺白证，如泔如浆者，亦多属膀胱水道之热，宜导赤散、徙薪饮之类以清之，若无内热而溺白者，多由饮食湿滞，宜小分清饮或苓术二陈汤减去干姜，以燥之利之。”尿浊在中医内科学以症状存在，并无系统分型的理法方药，现代医学中乳糜尿、泌尿系感染、结核、肿瘤等疾病，或病因不明，以小便混浊、白如米泔等为主要症状者，均属本病范畴，中医对本病的认识及治疗有着独到的优势。虽不乏有历代医家对其论述并记载宝贵的论治经验，然前人精辟的治则治法、处方用药的取效，离不开对疾病的精准诊断，而精准诊断的基础是能读懂生命向外表达的信息，随着生命所需而予以帮助，随着生命变化而及时作出改变，是中医能应对复杂临床的独门秘籍。（戴丞龙  广东省惠州市中医医院）

（注：文中所载药方和治疗方法请在医师指导下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