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赤脚医生交往数十载

农村合作医疗的产生和赤脚医生的出现，对改变当时农村缺医少药状况、提高村民健康水平有重要意义。

20世纪60年代，我从广州中医学院（现广州中医药大学）毕业，要求回家乡工作，被分配到卫生院。卫生院让我协助周围几个村创办合作医疗，我热情承担职责并积极指导赤脚医生工作。我亲眼看到许多村民到合作医疗站看病，赤脚医生们热情认真地为村民们服务，经常过午工作，有时深夜还要出诊。

不久后，我被调到县城工作，在复办的揭阳县卫生学校当教导主任。卫校的主要任务是培训赤脚医生，我当过6届赤脚医生初训班和2届复训班的班主任，并任教他们的中医课程。

参加初训班学习的年轻人，都是村委会推荐的，平时表现较好，并承诺毕业后回去当赤脚医生。学习期间，村委会给他们一定的生活补贴，课本费由学校负责。那时没有赤脚医生培训教材，就以医学专科教材为参考，结合本地医疗实际自编自用。1973年，上级委托中山医学院编一本赤脚医生教材，他们到学校征求意见，几年后编成了一本赤脚医生教材。

农村中药资源丰富，我在卫校办学中力主设置中医药课程。我从卫生院请来两名中医到卫校任教，开辟了一个中药圃，种植了一百多种中药。老师讲某种中药时，就把该中药放在讲台上，详解药名、性味、功效、主治、用量、煎服法等。许多学生课余到药圃学习，他们毕业时都掌握了近百种中药的应用。当上医生后，他们觉得学过的中药知识很实用。有不少赤脚医生反映，村民喜欢看中医，中药使用量比西药使用量还大。中药土生土长、易采价廉，使得合作医疗节约了开支。

村民信任的赤脚医生工作量很繁重，人口两三千人的村只有两三个医生，他们经常过午工作，家庭事务关照很少，基本没有节假日。女医生产后休息几天就背着孩子上班了，十分可敬。

20世纪70年代末，卫生部门请一家制片厂拍摄了一部以“赤脚医生”为主题的影片，影片中的医生一切为了村民健康、夜以继日工作、风雪交加背着药箱出诊、不顾自己安危的情节，演得十分真实，令观众肃然起敬。影片中的主人公王大姐现在已经八十多岁了。

我曾问我的赤脚医生学生：“有人称你们为赤脚医生，你们不介意吗？”他们说：“我们都是农民的儿女，未当赤脚医生前也是赤脚在田里干活，这个称呼我们觉得自然。村民叫我们医生，我们心里已经很高兴了。有的村民叫我们阿弟、阿妹，我们也觉得十分亲切。”

这几十年来，我与教过的赤脚医生感情融洽，常来常往，他们几年聚会一次，常邀我这位老师一同参加。我所见到的他们很快乐，沉浸在美好幸福之中。

他们每当谈起赤脚医生的工作和生活时，都觉得自豪和光荣，因为他们得到了村民们的支持和尊重。他们觉得，能为村民们解除病痛是行善积德，一生无愧。政府对他们也很关心，每人每月都有一定的退休金养老，他们十分感激。

2024年春节前夕，有8位赤脚医生到我家做客。我高兴地和这8位已七八十岁的医生合影留念。在合影照片背面，我写下了一首“四生歌”：五十年前是学生，当今都是大医生，仁心仁术救苍生，褔荫子孙乐一生。

真诚祝愿赤脚医生们晚年快乐，健康幸福！（卢永兵  广东省揭阳市中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