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燥综合征合并肺间质纤维化治验一则

干燥综合征是一种以侵犯外分泌腺，尤其是唾液腺及泪腺为主的慢性自身免疫性疾病。曹东义系河北省中医药科学院主任医师，从事中医临床工作近50年，学验俱丰，积累了丰富的临床经验。曹东义临床治疗干燥综合征并发肺间质纤维化，常从肾不纳气论治，笔者有幸跟师学医，现将验案一则整理分享如下。

李某，女，64岁，因“口眼干涩10年，间断性干咳、气短8年，加重1月”于2024年1月5日就诊。患者于10年前出现口眼干涩，查SSA、SSB抗体阳性，腮腺造影阳性，诊断为干燥综合征，予以羟氯喹、泼尼松等药物治疗，未规律服用药物，8年前无明显诱因出现间断性干咳，活动后加重，每于感冒后气短症状加重，口唇稍暗，须口服抗生素，服药后症状缓解，近1个月气短加重，活动后喘息加剧。查体：神清，精神差，呼吸浅促，双肺呼吸音粗，双下肺可闻及Velcro啰音。刻下症见时有咳嗽，白痰，量不多，气短，舌红，少苔，脉细数。肺高分辨率CT示：双肺间质性病变，伴有肺大泡形成，肺功能示：中度限制性通气功能障碍，小气道功能受损。

诊断：西医诊断为干燥综合征、结缔组织病相关性肺间质纤维化；中医诊断为燥痹、肺痿（肺肾不足，肾不纳气）。

治则：补肺益肾，止咳养阴。

方用麦味地黄丸加减：生地黄10g，泽泻10g，茯苓10g，山药10g，山萸肉12g，牡丹皮12g，清半夏10g，麦冬10g，五味子6g，麻黄10g，杏仁10g，射干10g。14剂，水煎服，日1剂。

1月19日二诊：患者咳嗽明显减轻，但运动耐力差，活动后神疲乏力，易出汗。舌淡，苔薄白，舌下静脉迂曲，脉弦细。守上方去麻黄、杏仁、射干，加黄芪30g、防风10g、白术10g、党参30g，14剂。

2月2日三诊：患者乏力汗出明显改善，偶有咳嗽，痰少，活动后稍有气急，无气短。舌质淡，苔白，脉沉细，舌下静脉迂曲。守上方去生地黄、麦冬、五味子，加肉桂10g、熟地黄10g、附子9g、补骨脂10g、丹参10g，28剂。

药后患者咳嗽、气短、喘息症状明显改善。后随症加减，调理3个月，能从事一般家务。随访6个月，病情稳定。

按 干燥综合征属中医学“燥痹”“内燥”范畴。全国老中医药专家学术经验继承工作指导老师、中国中医科学院西苑医院主任医师房定亚提出“燥毒瘀互结”为燥痹的致病因素，机体阴液亏损，津亏致燥为本病基本病机，本虚标实，津亏为本，燥热为标。

干燥综合征患者以中老年女性为多，《难经·三十四难》言肾“其液唾”，肾主一身水液代谢，肾精虚损则会导致口干。此时亦出现气血亏虚，气血运行缓慢，停滞为瘀；肺之苗窍在鼻，肺的通调水道、宣发肃降有赖肾的蒸腾气化，肾精不足，肺阴失养，故而咽干干咳。肾精亏虚，肾气衰弱，摄纳无力，肺吸入之清气不能下纳于肾，则会出现呼吸表浅或呼多吸少、动则气喘等病理表现。本案患者为老年女性，患干燥综合征10年，外邪久羁，留恋不去，经年累月，滞留肺内，久病及肾，进入老年，脏腑功能减退，肺肾俱虚，且长期应用糖皮质激素，致免疫功能下降，正气亏虚，易受外邪侵袭，外邪引动宿疾，发为肺痿。肾失摄纳，或肾阳虚损无以温化，湿聚为痰，壅滞于肺，发为咳嗽。

麦味地黄丸有补有泻，开合有度，融补肾、化痰、活血、止咳于一体，功能补肾纳气，为治疗干燥综合征伴肺间质纤维化久咳之良方。方中生地黄、山萸肉滋肾水；茯苓、泽泻、山药、清半夏健脾化痰、祛湿和胃，使肺中痰湿易化，痰无滋生之地；牡丹皮活血清热为佐，使补而不滞；因“治外者，散邪为急”（《医宗必读》），加用麻黄、杏仁、射干宣肺排痰，麻杏一升一降以宣畅气机，急则治标。

二诊时患者咳痰喘息症状减轻，但气虚症状明显，故守前方去麻黄、杏仁、射干，加用黄芪、防风、白术、党参补益肺肾，扶助正气，重用黄芪，意在补五脏诸虚，补气行血，通调血脉，补虚荣络，有利于改善肺间质纤维化，党参补益脾肾之气，络脉得以濡养。

三诊，邪实不显，缓则治其本，生地黄改为熟地黄，附子、肉桂温肾阳，于阴中求阳，阳中求阴，补骨脂补益肺肾、纳气归元，丹参活血化瘀、滋养络脉，能减轻肺间质炎症，缓解肺间质纤维化进程，提高患者自身抗缺氧能力。痰湿得消、肾气得固、肺肾俱健，咳喘自愈。

实喘邪在肺，当祛邪化痰为主；虚喘在于肾，当补肾纳气为主。对于老年女性，久患干燥综合征，常年使用激素治疗的患者，必当出现虚喘，麦味地黄丸治肺肾阴虚、阴不敛阳所致虚喘，疗效佳。（郭美彦 邵圆圆 河北省正定县三辰康复理疗院  杨万胜 河北省石家庄市栾城人民医院）

（注：文中所载药方和治疗方法请在医师指导下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