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西医的优势比较及兼容

中医和西医是在完全不同的历史背景及人文环境下形成的两个不同的医学体系。其理论框架不同，对人体结构及其生理病理的认识，也存在着极大的差异，二者各有其优势及不足，相互不能替代。中医与西医各有何优势？中西医如何兼容互补？笔者试论如下。

不同的宇宙观及方法论决定不同的认识

中医药学历史悠久，源远流长，数千年来，它以其独特而完整的理论体系，丰富的实践经验及卓越的临床疗效而自立于世界医学之林，显示了强大的生命力。它不仅在历史上为中华民族的繁衍昌盛作出了巨大的贡献，而且至今仍然是我国人民防治疾病、保护健康不可或缺的重要手段，并对世界医学的发展产生着深远的影响。

中医药学在长期的历史发展中形成其理论体系。它是从时间、空间纬度上考察生命的规律。注重研究的是系统的功能、联系、演化和持续，而不是物质构成和空间的展开。它强调整体观念并且系统地、发展地、辩证地对人体的生命过程进行综合的动态观察，以把握其生理、病理的变化，强调人与自然、环境，人与社会的和谐统一，以及人体各系统、器官的联系及其不可分割。中医的学术特征是以人为本，整体观念，辨证施治，与天地共生，与自然和谐。它着眼于促进人体最佳生存状态的构建与延续，其内容包括研究人体内部组织器官的联系、和谐及稳定；人体与外部环境（自然环境及社会环境）的协调和适应；开发利用原生态的植物、动物等作为其基本治疗药物。它符合世界卫生组织所倡导的21世纪人类健康，应以稳定医学、生态医学、健康医学为主的宗旨，是更高层次的生命科学。这些符合辩证唯物主义理论的科学思想，贯穿于中医学发展的始终，是中华民族的大智慧。这不仅在当时历史条件下是难能可贵的，即使在现代科学技术飞速发展的今天，仍然是一种前沿的认识，具有极大的现实意义。

西医的发展是近三百年的事，西医以“还原论”的方法论，与分析法相结合，主要从器官、组织、细胞、分子等层次结构上寻找生命的规律。具有微观性、局部性、实验性等特点。它依靠科技进步而不断发展。如在显微镜发明后，Pasteur及Koch相继发现了细菌，英国的外科医师Lister于1867年创建了名震欧洲的外科医院。抗菌法及无菌法的发现，奠定了现代外科的基础。在20世纪30年代以后，磺胺类和抗菌素药物的相继问世，使大量细菌性感染疾病得到了有效的控制。随着声、光、电磁波等各种物理的、化学的现代科学技术的发展，西医对人体结构的认识由组织器官到细胞，再到分子水平的步步深入；借助分子生物学的种种检测手段，对疾病作出精确的诊断，特别是现代外科手术，更具有中医无可比拟的优势。

中医和西医虽然有不同的理论框架，存在着巨大的差异，但都是以防治疾病、恢复人体健康为目的。只要经得起临床疗效的检验，就是科学，就是真理。“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总的说来，他们都掌握了一部分真理，但又都存在着自己的缺陷。中医与西医相互借鉴，成为中国特色医药卫生与健康事业的重要特征和显著优势。

中西医的优势比较

本文将从理论架构即哲学思想，诊治方法，临床疗效三个方面对中西医作比较，探讨其各自的优势。

恩格斯在《自然辩证法》中指出：“不管自然科学家采取什么样的态度，他们总是在哲学的支配之下。”西医的基本理论框架是以还原论为指导，与分析法相辅相成。还原论方法就是将宏观的事物还原为其微观组成单元，如人体器官，组织、细胞、分子水平及DNA的双螺旋结构等，从而研究其单元的结构性质、规律。用分析的方法，实验的方法获取生理、病理的规律，再针对这些原因，寻找药物或手术的治疗方法。但是人是一个有机的整体，局部不能反映整体的联系，一旦割裂开来，就会失真，就会丢失许多信息，不能复制重组。正如中国科技大学博士姜岩在《哲眼看中医》书中所说：“宇宙是一个不可还原的整体，量子论的一个重要思想是人、物质世界乃至整个宇宙是一个有机的整体。”随着相对论、量子论和复杂性科学的核心思想和结论，20世纪基础科学三大成就的出现，还原论在宇观、微观和宏观层面上的局限性便逐渐暴露出来；特别是复杂性科学的出现更引起了西医有识之士的反思。现在生命科学都在深刻地反思和酝酿突变，焦点是面向复杂性科学。中医虽然也是研究人体生理，病理及其对疾病的诊断、防治的一门科学，但它却不是西方认识的那种科学。中医的整体观念正是把人放在自然、社会，乃至整个宇宙的大环境中去研究分析，它强调了人与自然、社会的联系与共生、适应与和谐，从整体层次入手，因而更能把握人体生命的规律。正如原中国科技大学校长、中国科学院院士朱清时所说：“实际上中医的科学性是复杂体系的范畴，不能用简单的西医的方法去界定，只是目前条件不够成熟，很多人还无法理解。”他又说：“中医治疗人体疾病一些整体层次的规律，这些经验是人类几千年文明反复实践证明了的，是真理，是科学。这种科学是复杂性系统内的科学，不能否认这些规律的存在，而应使之现代化。”

真正的科学是多元的，科学不等于真理，今天的“科学”也可能会被明天新的认识所否定。2003年12月美国《科学》杂志刊登：2003年世界10大科学成就的第一项就是“科学界公认，人类可以感知到的显在物质宇宙只占宇宙总质量的4%，其余96%是隐能量（占73%）和暗物质（占27%）”。我们人类连只占4%的宇宙显在物质都没搞清楚，对其余96%更是一无所知，那怎能说今天的科学就是终极真理呢！正如爱因斯坦的“相对论”认为时间与空间是不可分离的，从根本上否定了牛顿的绝对时空观；波尔的量子力学否定了“还原论”在微观领域的许多分析方法。我们说科学是多元的，其客观依据是宇宙的无限性，宇宙和任一具体事物，都具有无限多的方面和层面。中国社会科学院研究员刘长林说：“中医学与西医学的关系，归根究底是时间与空间的关系，而时间与空间是共存关系，不是因果关系。”正如庄子所说“天地与我并生，而万物与我为一”，天人合一，主客体之间呈同一性。令人遗憾的是“科学”一词已被人们偷换成了“完全正确”的代名词。

在世界各国的传统医学中，中医是其中理论最完整、实践内容最丰富、治疗最为有效的医学。故至今长盛不衰，一枝独秀。而其他许多国家的传统医学，因为没有系统的理论指导，其防病治病始终停留在经验性、随机性的阶段，故而大多萎缩或消亡。

西医和中医是在不同历史背景及人文环境下形成的两种医学体系，理论框架不同，但都是研究人体生命的科学，都把防治疾病、恢复和保护人的健康作为终极目标。各有其特点及存在价值，中医不能代替西医，西医也不能代替中医，两者可以互补、互相促进、共同发展。

西医重视病的诊断，中医重视证的分析，西医的诊断，要求有确定的病因、病性、病理并因此创造了一系列物理的、化学的、生物的诊断方法，对人体结构及功能的改变，诊断准确、客观，为治疗提供了依据，易被医患双方接受，这无疑是科学的。但却忽视了整体的相关反应，尤其对心理社会应激因素的病谱，就显得苍白无力。从这方面看，它又是不完全的科学。

中医依靠望、闻、问、切的直觉诊察手段，所获得的感性资料是全方位的，但较为粗糙，医生不易掌握，医患不易沟通。现在，中医也在利用现代科技，来完善传统诊察手段，这不违背中医的基本理论。由于中医是在辨别证候的基础上分析病因、病性、病位和发展趋势，并结合季节气候、地方风土及病人的年龄、性别、职业等情况去综合判断疾病的本质，所以更能全面地、动态地、反映出疾病在某一阶段的病理变化，这就为个性化、个体化的治疗提供了临床依据。WHO生物医学专家指出“个体化的具体治疗,是临床试验的最高层次”。

证与病的概念反映了中医、西医对疾病表现及其变化在时空分布认识上的差异，根据现代对“证”进行病理学、解剖学的对照研究发现，中医的“证”反映了疾病发生时病人在机能、代谢、结构三个方面变化的相关性和不同病种间病理变化的相似性，说明中医的“证”是一种对现代医学具有重要启示作用和价值的认识成果。

如邝安堃教授利用环核苷酸的指标，反映了中医阴虚、阳虚的差异，阴虚CAmp占优势、阳虚CGmp占优势；美国明尼苏达大学生物学家Nelson、Goldberg进行实验，将CAmp和CGmp的自成系统双向调节控制现象和我国中医的“阴阳学说”作了联系，认为CAmp和CGmp的这种控制系统是统一许多不同生物调节现象的阴阳学说的基本原理所在，是作为二元论（Dualism）的阴阳学说的基础。

在治疗方面，西医主要是直接针对病因（病原）、病位治疗，以化学药物、生物制剂或手术为主，同时采用各种现代科技如声、光、电、磁、核辐射等治疗，能对病因病位有的放矢，靶点明确。但存在的问题是易产生赖药性、抗药性及医源性疾病，诊疗费用较高。

中医是以天然药物为主，同时兼用针灸、按摩、推拿等治疗方法。药物多为严格配伍的复方，做到方、药、证、治的有机统一。其科学本质在于系统调节，从整体上、动态上把握药物的调节效应，调动人体的自我修复能力。

中医由于给药途径的局限，对某些急危重症的抢救缺乏及时有效的手段，但中医的诊疗费用较低，大多数病者能够承受，尤其适于农村及医保人群。

中医、西医在对疾病的治疗效果上，因病种而异，应当优势互补。

1.外科：西医现代外科手术优势明显，效果立竿见影。如肿瘤的切除、组织损伤的手术修复、断肢再植等，而外科在非手术治疗中，中西医各有千秋。譬如中医对阑尾炎、胆囊炎、泌尿结石、肠梗阻等，均有较好疗效。中医对各类肿瘤（癌），也有其独特的治疗方法，对手术后的功能重建、对西医放化疗的增敏作用及其治疗后的免疫恢复，均有着特殊效果。

2.急救：西医对急性心衰、肾衰、肺衰、休克、中毒、电解后紊乱等抢救的手段、设施、效果均有较多的优势；中医对上述危急重症也有一些有效的治疗方法，但不如西医快捷，对于学识不够、经验不足的一般医生不易准确掌握。中医对部分出血性疾病、发热性疾病、高热抽搐等，更有其独特的治疗方法及效果。

3.内科传染科：总的说来西医对各种细菌性感染疾病，疗效确切，有一定优势；中医对各类感染性疾病，均有其较好的治疗方法，特别对病毒性疾病疗效突出，有一定优势；对冠心病、心脏病、风湿病、结缔组织病，慢性结肠炎或其他免疫性疾病，中医均有较好疗效；西医采用的各种预防、接种疫苗或手术防治，效果明显。

4.对某些慢性疾病，功能性疾病，以及部分疑难重症中医有较多优势。

中西医来源于不同的文化、历史背景，各有其完全不同的理论架构，各有其优势及不足。中西医都要努力探索，逐步走向从宏观到微观的结合与统一，创造人类更完美的新医学。国医大师邓铁涛说过：“未来医学将是西方医学与中医相结合的更加完美的医学。”中西医结合不等于中药加西药，更不是用西医来改造中医，要在比较中看到自己的优势和不足，要在继承的基础上有所扬弃，不断创新，发挥中医药的优势，扩大中医阵地。要利用各种媒体大力宣传中医，对中西医作出客观的分析，要让人们在治疗的综合效应、经济成本、医源性损害等方面作出全面的比较，不但要观察它们在使用药物或非药物的治疗时，对替代终点的作用，而且更要强调评价它们对预后终点，包括对主要器官的影响，总死亡率，生活质量和成本效益比等药物经济学指标的比较。所以对一种治疗手段如果不进行综合分析、长期观察，那么，对其效果评价是不全面、不科学的。要用通俗的语言普及中医药知识，让广大人民群众，真正认识中医，信任中医。

中西医结合的思路

医学是一门实践性很强的学科，也是一门应用技术。临床疗效是医患双方共同追求的核心价值。如果没有疗效，任何医学都会失去其存在价值。如前所述，中医、西医在防治疾病中都具有各自的优势，但也各有其不足。二者源于不同的文化历史及人文背景，各有其不同的理论框架。中医揭示了人体和疾病在整体层次上的规律，但还应运用现代科技研究微观层次与整体的相互联系；西医揭示了人体细胞和分子水平的一些规律，但割裂了与整体的关联。中医可以从西医对疾病的某些认识、检查、治疗中得到启迪和联想，二者可以互补，共同促进，但绝不是互相改造和取代。这是一个十分复杂的多学科、多层次的科学探索，要经过漫长的历史过程。我认为当前在基层医院至少可以做这样一些安排和尝试，以促进中医、西医之间的理解、协调和互补。

1.认真贯彻党中央关于“中西医并重”的方针，加强中医专科专病的研究和开发，实行用西医诊病、中医辨证，病证结合的定式，逐步探索中西医沟通的渠道，构建中西结合的平台。

2.在中医医院，必须保证有50%以上的中医病床，坚持以中医药为主的治疗。在西医诊断明确的情况下，坚持在中医的理论指导下，辨证施治，并采用各种现代医疗设备和手段，帮助对“病”的诊断，监测疾病转归，检验临床效果。不断总结经验，提高中医药的治疗率及治愈率。

3.在西医综合性医院，应建立中西医的会诊制度，加强交流，优势互补。在条件许可的西医综合性医院可给中医10%～20%的病床，进行专科专病的中医临床观察，使中西医的优势、特色，都能得到发挥。

4.以保证病人的健康和安全为最高宗旨，中西医都应扬长避短，争取最好的疗效。在急救与外科手术方面，目前应以西医为主，但在某些急症，如高热、出血、惊厥、抽搐等，中医也有较好的治疗效果，可以中西医相互配合，外科非手术病例中医大多可以参与治疗，即使是外科手术病人，其术后恢复、功能重建及后遗症的防范，中医都有其独特疗效；传染性疾病，应根据病种及患者的不同情况进行选择。一般说来，细菌性感染西药疗效快，但易产生抗药性；病毒性感染中药效果好，但辨证要求较高，不是每个中医都能掌握得好，治疗能得心应手，应有高年资医师指导。中医对乙脑、肝炎、流感、流行性出血热等疗效较好。而对结核，西药疗效可靠。中医对结核病以全身调整、功能修复，提高机体免疫功能等见长，可以中西医结合，取得最佳治疗效果。

5.在有条件的中医、西医、中西医结合医院，应选择单病种进行中医、西医治疗的疗效对照研究。按照科研设计要求，对病例随机分组，由中医、西医运用各自的方法，分别治疗。中医组应有高年资中医指导，正确辨证施治，不能以病定方，中药西用，避免出现过去那种“用中药某方治疗某病多少例”的研究方式，以病定方，违背了中医“三因制宜”的基本原则，这不是正确的治疗方法。应在辨病诊断后，辨明证候，审察体质，确立标本，再论治选方。对治疗结果要进行科学评价，尤其要注意对治疗后的综合效应、医源性损害、生活质量及成本效益比等药物经济学指标，进行全面分析，对照评估。借以明确中医、西医在不同病种治疗上各自存在的优势及不足，促进中西医的沟通与反思，也为国家医保工作的改进和完善，提供基础性的研究资料。

总之，中西医虽然各有优势，但又各有不足，应当在临床工作中扬长避短，不断探索中西医结合的思路及方法，为建立中华民族最好的新医药学贡献力量。（张玉龙  四川省巴中市中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