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草泻心汤合导赤散治疗口腔溃疡

口腔溃疡急性发作，或反复不愈，会严重损害患者的生活质量。笔者基于脾气通于口、舌为心之苗等理论，常运用甘草泻心汤合导赤散加减辨治口腔溃疡，常获良效。现分享心得如下，以飨同道。

患者男，24岁，2024年12月3日初诊。主诉：口腔溃疡3天。患者自诉3天前因长期熬夜见口腔溃疡，唇周、舌面、上腭可见数个溃疡点，大小约4×4mm，伴两侧牙龈肿痛，舌痛不能食。平素恶热，有时流涎。纳眠可，二便可。舌边尖红甚，苔黄厚腻，脉略数。

诊断：西医诊断为口腔溃疡，中医诊断为口疮（中焦湿热，心火亢盛）。

治法：清热燥湿，解毒凉心。

方用甘草泻心汤合导赤散加减：法半夏10g，黄连6g，黄芩10g，干姜10g，生甘草6g，党参10g，大枣15g，生地黄15g，通草3g，淡竹叶10g，连翘10g，白茅根30g。5剂，水煎服，日1剂。

12月8日二诊：患者诉药后1剂即觉火热减退，5剂服毕溃疡、疼痛消失，牙龈肿痛基本痊愈，余无不适。舌红、舌面溃疡消失，苔黄厚腻减退，脉略数。守上方继服5剂，水煎服，日1剂。嘱饮食起居规律节制、心情舒畅以防复发。

按 甘草泻心汤见于《金匮要略·百合狐惑阴阳毒病脉证治》，为主治湿热虫毒之狐惑病的代表方，临证以咽喉蚀烂、二阴溃疡、面目生疮为辨证要点。此证主要病位在脾、胃，脾湿胃热、湿热虫毒是其核心病机，脾胃一伤，传及五脏而见诸症，如侮肝见目赤不闭，乘肾见二阴虫蚀，累心见卧起不安，及肺见声喝喉烂等。《杂病源流犀烛》亦云：“脾统四脏，脾有病，必波及之。”方中生甘草清热解毒，佐黄芩、黄连苦寒燥湿；干姜、半夏辛温化湿；人参、大枣补脾和胃。诸味相合，寒温并用，辛开苦降，补泻兼施，共奏清热燥湿、和中解毒之功。《金匮要略心典》亦有“甘草泻心，不特使中气运而湿热自化，抑亦苦辛杂用，足胜杀虫之任”之论。现代临床常用本方治疗白塞氏综合征、急慢性胃肠炎症等病属此证者。

导赤散出自《小儿药证直诀》，主治心经火热证，有清热利水养阴之效，临证以心胸烦热、口舌生疮、小便赤痛为辨证要点。该方证主要病位在心，心火亢盛上炎或下移小肠而见诸症。方中生地黄甘凉质润，一则清心火、凉血热，二则滋养阴液防热盛及利水伤阴的同时亦助实火得泻，水克火也；木通、淡竹叶利尿通淋，导心火下行，二者与生地黄相配，有利水不伤阴之效；生甘草清热护胃、调和诸药。全方甘寒与苦寒相合，共奏清心火、利心热、凉心血、润心阴之功。《删补名医方论》有云：“赤色属心，导赤者，导心经之热从小肠而出，以心与小肠为表里也……水虚火不实者宜之，以利水而不伤阴，泻火而不伐胃也。”临床常用本方治疗口腔炎、鹅口疮、小儿夜啼等病属此证者。

此患者唇口、舌龈溃疡肿痛，结合恶热、舌脉等症，明系脾胃湿热、心火亢盛之证。脾气通于口，胃与大肠经脉入齿挟口环唇，心开窍于舌，故口腔溃疡与脾、心、胃肠联系最为紧密。今中焦湿热，久蕴酿毒生虫，湿热虫毒熏蒸唇口，又心火上炎灼舌，两相胶结则见溃疡多发肿痛。遂用甘草泻心汤合导赤散清热燥湿、解毒凉心，佐连翘、白茅根增强清心解毒、利水泄热之力。二诊诸症基本痊愈，便效不更方，继服以收全功。

针对方中关键药物剂量的使用，在精确辨证、贴合病情的基础上，一般采取初诊常规剂量、微效酌增剂量、显效维持剂量的原则以稳中求进。如黄连善清心杀虫，临床常用剂量为6～20g；有“重用黄芩疗口疮”之说，黄芩常用10～30g，《神农本草经》言其治“恶疮，疽蚀，火疡”，《日华子本草》谓其“疗疮，排脓”；生甘草常用6～10g；生地黄常用10～30g；木通多以通草平替，通草常用3～5g；连翘为“疮家圣药”，常用10～20g，《药性论》言其“主通利五淋……除心家客热”；白茅根入肺、心、胃、膀胱经，有清热、凉血、生津、利尿之效，功强价廉，常用15～30g，《名医别录》谓其“下五淋，除客热在肠胃”。

初辨此证时，尚于龙胆泻肝汤证与甘露消毒丹证中迟疑不决，经过反复推敲后，三者病机虽有重合，但细辨有别。龙胆泻肝汤证病位主要在肝，多见肝经循行部位症状，以烦躁易怒、目胀头痛、二阴湿痒为辨证要点，而此患者性情温和、唇口见症，与肝经实火、湿热之病机不能完全吻合。至于甘露消毒丹为湿温之湿热蕴毒证的代表方，其主要病位亦在中焦，但此证多有咽喉肿痛、发热口渴、目黄身黄等温邪外感之症，而此患者仅见口疮、余无不适，遂不用之。故斟酌之后，认为甘草泻心汤合导赤散最合此案病机，疗效反馈即是明证。然若运用龙胆泻肝汤或甘露消毒丹加减治疗是否一定无效，这就需要在临床中实践验证了。（李克 湖北中医药大学）

（注：文中所载药方和治疗方法请在医师指导下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