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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热除湿 宣痹通络

从湿热蕴络论治痛风性关节炎

时间:2026-03-11  来源:中国中医药报5版  作者:彭幽

痛风性关节炎一病,古籍多将其归入“痹证”“历节风”“白虎历节”等范畴。其急性发作,足趾、踝等关节猝然红肿热痛,病势急骤,状若虎咬,故有是名。

纵观中医经典,《素问·痹论》虽以“风寒湿三气杂至,合而为痹”立论,为痹证总纲,然其亦明言“其热者,阳气多,阴气少,病气胜,阳遭阴,故为痹热”,此“痹热”二字,已为热邪致痹留下理论伏笔。然《黄帝内经》详述诸痛,多归咎于寒,《素问·举痛论》指出“痛者,寒气多也,有寒故痛也”,遂使“寒主痛”之论深入人心,千载以下,几成定式。殊不知,时移世易,今人之体质、病因已大异于前。

现代社会,饮食不节成为常态,过嗜肥甘厚味、醇酒海鲜者众,脾胃运化长期过负,以致湿热浊邪内蕴。此浊邪非单纯外感,乃从内而生,其性氤氲黏滞,如油入面,最易下注筋骨关节。若病初失治,或反复发作,湿热之邪不得宣散,必由气分深入血分,由经脉潜入细络。清代温病大家叶天士有“初病在经在气,久病入络入血”“久痛入络”之论,因此本病病机核心,实在于“湿热蕴结,久痛入络”。故辨治痛风,必须突破“寒主痛”的思维窠臼,也不可泛泛使用清热解毒之法,而当直指“湿热蕴络”这一核心病机,从而实现精准辨治。

笔者昔年侍诊于湖湘名医张梅友先生门下,见其以桂枝白虎汤合宣痹汤化裁,清热除湿,疗效卓著。余承袭此心法,复深研叶天士“络以通为用”之论,于方中着重加入辛味、虫藤类等通络之品,并立“分期论治”之则:急性期清热除湿、宣痹通络以治其标;缓解期运脾化湿,补益肝肾,澄源清络以治其本。以此思路辨治痛风发作,不仅肿痛能在一周内显著消退,疗效亦更为巩固。兹略陈管见,就正于方家。并附验案一则,以证其效。

病因病机

痛风之发生,绝非偶然。其内在根基,首责于脾。《素问·痹论》有云:“饮食自倍,肠胃乃伤。”长期恣食膏粱厚味,超过脾之运化能力,则水谷不归正化,反酿为湿,郁而化热,聚为浊毒。此即内生之湿热浊邪,是为痛风发病之“内贼”。其性重浊黏腻,趋下而流,故常易灌注于下肢远端关节,如跖趾、踝部等处,发为红肿热痛。此阶段,病位相对尚浅,多在气分、在经。

若湿热未能及时清利,或反复触犯饮食禁忌,则病情迁延,病机演变。湿热浊邪缠滞不去,不仅壅塞气机,更阻碍血行,血行不畅则成瘀。于是,湿热、浊毒、瘀血相互搏结,如胶似漆。此时,病邪已非在经脉,而是深入至孙络、浮络等细微的络脉系统。正如叶天士在《临证指南医案》中所揭示“其初在经在气,其久入络入血”“经主气,络主血”“凡久病从血治为多”。络脉细窄,易滞易瘀,易积成形。湿热浊瘀胶着于络中,导致络气郁滞,络血瘀阻,不通则痛,故而疼痛剧烈、固定不移,此即“久痛入络”之典型表现。

现代络病学理论将络病病理特点概括为“易滞易瘀、易入难出、易积成形”三大特点,这与痛风反复发作、缠绵难愈,甚至形成痛风石(“成形”)的临床过程高度吻合。因此,“湿热蕴络”是痛风,特别是反复发作性痛风急性期最具代表性的深层病机,它涵盖了湿、热、浊、瘀等多种病理因素在络脉中交结缠阻的复杂状态。

治法方药

以“通”为要,贯穿始终

既明病机关键在于湿热蕴络,则治疗大法豁然开朗。单纯清热,湿邪难去;单纯利湿,热邪易留;两者并举,若不通络,则邪无出路,伏于络中,伺机再发。故必须将叶天士“络以通为用”的根本治则置于核心地位。此“通”法,绝非一味活血,而是针对络中胶结的湿热浊瘀,进行全方位的“疏通”,并与清、宣、化、利等法有机结合,形成立体攻势。

辛味通络,开郁畅气

此为通络之先导。叶天士明确指出“络以辛为泄”“攻坚垒,佐以辛香,是络病大旨”。辛味药具走窜、宣通、发散之性,最能开发郁结、宣畅络中壅滞之气机,常用桂枝、片姜黄、威灵仙等。桂枝,辛甘温,取其辛通之性,既能防止寒凉药冰伏气血,更能引领诸药直达肢节络脉痹阻之所,有“火郁发之”之妙。片姜黄,辛散苦泄,温通横行,尤擅活血行气、通经止痛,对于四肢经络痹阻之疼痛,效专力宏。威灵仙,性辛咸温,功擅祛风除湿、通络止痛,为开通经络痹阻之要药。现代药理证实其兼具抗炎、镇痛及通过抑制黄嘌呤氧化酶等途径降低血尿酸的多重作用。

藤类通络,以形走络

此乃通络之主体。取“以形治形”“同类相从”之意。《本草便读》云:“凡藤蔓之属,皆可通经入络。”藤类植物,枝蔓蜿蜒,犹如人体之经络网络,故能通经入络,引药直达病所。对于热痹,尤宜选用性偏寒凉的藤类药物。如忍冬藤,性寒,长于通络,《本草纲目》谓其“治一切风湿气及诸肿毒……散热解毒”,对于关节红肿热痛,既能清热解毒,又能疏通经络,一药双效。络石藤,性微寒,祛风通络,凉血消肿,《神农本草经》载其“主风热死肌……痈肿不消”,善清络中郁热而止痛。二者相配,清通并施,效力倍增,正合热痹红肿灼痛之病机。

虫蚁搜络,剔邪外达

此为通络之峻剂。对于病史漫长、疼痛剧烈、关节变形或有痛风石、邪伏深沉、寻常草木之药难以撼动者,当仿效叶氏虫蚁搜剔之法。叶氏云:“藉虫蚁血中搜逐,以攻通邪结。”“飞者升,走者降,灵动迅速,追拔沉混气血之邪。”虫类药如全蝎、蜈蚣、地龙、土鳖虫等,性善走窜,搜风剔络,破瘀散结,能深入细小的络脉,攻逐胶结之痰瘀浊毒。常用蚕沙化浊和络,虽非虫药本体,但已寓灵动之意;若病势深痼,可酌加全蝎、地龙等,以增强搜邪通络之力。

清络泄热,分消走泄

此为通络之基础。不通乃因于邪阻,故通络必须与清除络中湿热浊邪同步进行。常以生石膏、知母为对,清泄阳明气分之炽热。生石膏辛甘大寒,张锡纯赞其“善清肢体之热”,直折火势。知母苦寒润燥,助石膏清热,兼能滋阴护液。同时,以栀子、连翘清泄三焦郁热,连翘尤能散结消肿。利湿方面,重用薏苡仁、赤小豆、防己、滑石等淡渗利湿之品,导湿热浊邪从前阴小便而出,此正合《温病条辨》“治湿不利小便,非其治也”之旨。使邪有去路,络通方为坦途。

上述诸法相合,共成清热除湿、宣痹通络之功。清热而不凝滞,除湿而不伤阴,通络而不助热,使湿热浊邪得以分消,缠滞络脉得以通畅,则肿痛自除。此即《医学真传》所谓:“通则不痛,理也。但通之之法,各有不同。调气以和血,调血以和气,通也。下逆者使之上行,中结者使之旁达,亦通也。虚者助之使通,寒者温之使通,无外通之之法也。若必以下泄为通,则安妄矣。”

经方时方熔铸,清宣通利并施

基于上述理论与治则,笔者于急性痛风性关节炎(湿热蕴络证)之治疗,常以《金匮要略》之白虎加桂枝汤与《温病条辨》之宣痹汤合方化裁,作为核心方剂。此乃熔经方之峻洁与时方之灵巧于一炉。

白虎加桂枝汤原治温疟“身无寒但热,骨节疼烦,时呕”(《金匮要略》)。方中石膏、知母为君,大清气分无形之热,如金飙送爽,其力雄浑。此方之眼,在于桂枝。张仲景多用桂枝以解肌、补中、降逆。然叶天士慧眼独具,于《临证指南医案》中发挥“身有痹痛,加桂枝木三、五分,名曰桂枝白虎汤”,明确桂枝具有通络止痛之功。寒凉之中佐以辛温之桂枝,非但不助热,反能取其辛通之性,宣通被热邪痹阻之络,并引领寒凉之药力直达病所,化阴凝为阳和,此乃相反相成之配伍妙谛。

宣痹汤乃吴鞠通为“湿聚热蒸,蕴于经络”之湿痹而设。方中以防己为君,辛苦大寒,性善下行,《本草求真》言其“善走下行,长于除湿通窍利道,能泻下焦血分湿热”,尤擅祛经络之湿而止痛。杏仁开宣上焦,提壶揭盖,使气化则湿化;滑石、薏苡仁、赤小豆淡渗利湿于下;半夏、蚕沙化中焦之浊;栀子、连翘清透郁热。全方结构精巧,宣上、畅中、渗下三焦分消,使湿热之邪各有出路。

白虎加桂枝汤长于清泄弥漫之无形气热,力道专宏;宣痹汤善于分消胶着之有形湿浊,法度周密。两方合用,气血同治,经络并调,清热无凉遏之弊,除湿无伤阴之虞,通络无助火之嫌。临证常在此合方基础上,加忍冬藤、络石藤以增强清通络脉之力,加片姜黄、海桐皮以加强横行肢节、宣痹止痛之功,清、宣、通、利四法兼备,直击“湿热蕴络”核心病机。

知常达变,分期论治

痛风之治,贵在知进退,明缓急。切勿见肿痛消则药止,当遵《黄帝内经》“圣人不治已病治未病”之训,系统规划,分期而治。

急性发作期(治标期)

此期以关节红肿热痛剧烈为主要矛盾,病势急,邪气盛。治疗当“急则治其标”,以清热除湿、宣痹通络、消肿止痛为要。即用上述核心合方,重剂出击,力求短期内迅速控制症状。一般5~7剂可见显效。

肿消痛缓期(廓清期)

待红肿热痛基本消退,但关节或感酸胀,舌苔未净(黄腻转薄腻),湿热余邪尚未肃清。此期治疗重心转为“廓清余邪,轻通络脉”。可减少清热药之量(如石膏减半),保留藤类通络药及加用部分利湿化浊之品(如土茯苓、萆薢),继续清除残留的湿热浊邪,疏通络道,防止病情反复。此阶段可视为急性期向缓解期的过渡。

缓解稳定期(固本期)

此乃防止复发之关键,重在“治本”。《金匮要略》云:“四季脾旺不受邪。”脾为生湿之源,肝主筋,肾主骨。故本期治疗当以“运脾化湿,补益肝肾,澄源清络”为法。常以参苓白术散为基础方,健脾益气,化湿和中,以绝内湿再生之源;合二至丸(女贞子、旱莲草)、杜仲、桑寄生、牛膝等补益肝肾,强健筋骨;佐以丹参、鸡血藤等和血通络之品,以畅达余络。如此,使脾胃健运则湿浊不生,肝肾强健则筋骨得固,络脉通畅则邪无所附。同时,必须向患者严申生活调摄之重要性须“食饮有节,起居有常”,严格忌口,适度饮水与运动。此非辅助,实为治疗之重要组成部分,乃“既病防变”思想落到实处之体现。

验案举隅

李某,女,40岁,某公司职员。2025年2月3日初诊。患者因“双足红肿疼痛、活动受限2天”来诊。自述近3年来痛风反复发作,每年发作2~3次,每于嗜食肥甘厚味、海鲜啤酒后发作,此次发作疼痛尤为剧烈。疼痛剧烈,不可触按,无法站立行走。因不愿服用西药,而求中医药治疗。查体:双足第一跖趾关节、足背及踝部弥漫性红肿,肤温显著升高,压痛(+++),关节活动度严重受限。诊见双足背、趾、踝部红肿灼热,痛不可触,得冷则舒,夜间痛甚。伴见口干口苦,小便黄赤。舌质暗红,苔黄腻,脉滑数。血尿酸:692μmol/L;血沉:65mm/h;C反应蛋白:48mg/L。

西医诊断:痛风性关节炎。

中医诊断:痹症(热痹)。

辨证:湿热毒邪,蕴结经络,流注关节,气血痹阻不通。

治法:治以清热祛湿,通络止痛。络病治疗当“络以通为用”,故在清热除湿基础上,重在通络。

方用桂枝白虎汤合宣痹汤加减:桂枝10g,知母10g,生石膏30g(先煎),甘草10g,杏仁10g,薏苡仁15g,防己10g,栀仁10g,法半夏10g,连翘15g,赤小豆15g,忍冬藤30g,络石藤30g,蚕沙15g,海桐皮15g,片姜黄10g。5剂,水煎服,日1剂,分温再服。嘱其严格忌口,禁食辛辣炙煿、肥甘厚味、醇酒海鲜及动物内脏,鼓励适量饮水,注意休息,减少患肢负重。

2月9日二诊:上方已尽5剂,足部红肿消退,疼痛大减,步履如常。查体:局部肤温接近正常,红肿基本消退,压痛(+)。舌质暗红,苔微黄腻,脉滑。湿热渐去,络脉未畅。上方显效,续进原方7剂。

2月17日三诊:患者神情愉悦,自述足部疼痛已消失,活动自如,无任何不适。舌质淡红,苔稍腻微黄,脉滑。查体:关节无红肿,无压痛,活动度正常。复查尿酸:510μmol/L。血沉:18mm/h;C反应蛋白:8mg/L。病既显效,为巩固疗效,防止复发,更与原方7剂,以资巩固。

经三诊治疗后,症状虽已消失,然“湿热蕴络”之体质基础未全改变,尿酸水平虽降但仍处高位。为巩固疗效,防止复发,后续调理尤为关键,治疗分两步走。

①廓清余邪,轻通络脉(三诊后一月内):患者症状虽消失,然“苔稍腻微黄”之苔提示湿热余邪未净。故于前方基础上,减其制而变其法:生石膏减至15g,去桂枝之辛散,保留宣痹汤基本架构,续用忍冬藤15g、络石藤15g等清通络脉之品,配合土茯苓20g、萆薢15g专事祛湿浊、利关节。此阶段旨在清泄残余湿热、疏通络脉,以防死灰复燃。

②运脾固本,澄源清络(后续长期调理):《金匮要略》云“四季脾王不受邪”。脾主运化,为生湿之源。故善后之要,在于健运中州,杜绝湿热内生。常用参苓白术散合二至丸化裁:太子参10g,茯苓15g,麸炒白术10g,山药15g,莲子肉15g,砂仁(打碎,后下)3g,陈皮10g,炒薏苡仁20g,炙甘草5g,女贞子20g,旱莲草20g,盐杜仲15g,赤小豆15g,丹参15g,鸡血藤20g。方中参苓白术散健脾利湿;二至丸、杜仲补益肝肾;佐以少量赤小豆加强渗湿,丹参、鸡血藤和血通络。使脾胃健则湿无由生,肝肾足则筋骨强,络脉通则邪不留。同时,嘱咐患者尤重“食饮有节”,严格忌口,并配合适量运动,使“正气存内,邪不可干”。如此,既廓清了余邪,又固护了根本,方能使疗效持久。此乃中医“既病防变”思想之具体体现。

患者病后但服汤药,未尝服用治疗痛风及减少尿酸生成与促进尿酸排泄之西药,病情一直稳定,至今未复发。

本案患者长期饮食不节,湿热浊邪内蕴,发为痛风,反复发作已三载,此乃“久痛入络”之明证。其急性发作时,双足红肿灼痛、口干苦、苔黄腻、脉滑数,一派湿热毒邪蕴结、痹阻络脉之象,其“热”与“痛”表象之下,病机核心实“湿热蕴络”。

治疗紧扣“络以通为用”之总则,确立清热除湿以澄源,宣痹通络以止痛之大法。具体施治分为两步:急性期以祛邪通络为急务,重在清、宣、通、利,以治其标;缓解期则转以运脾固本、澄源清络,以防复发。

遣方用药分期而为。急性期以白虎加桂枝汤清泄气分炽热,合宣痹汤分消经络湿浊。取白虎汤之清、桂枝之通、宣痹汤之宣利,共成清通宣痹之功。待肿痛消退,则转用参苓白术散合二至丸化裁,旨在健脾以绝生湿之源,补肝肾以强筋骨之本,佐以和血通络之品,实现由“治标”向“固本”的过渡。

在具体药对上,尤重通络药物的层次配伍。以桂枝、片姜黄辛散通阳,开郁畅气;以忍冬藤、络石藤藤蔓之属,引药入络,清通并行;更以蚕沙化浊和络。清热则用生石膏、知母直折火势,利湿则用薏苡仁、赤小豆导邪下出,使湿热浊邪分消走泄,络脉得通而疼痛自止。

综观本案,治疗谨守湿热蕴络之病机,以通为用贯穿始终,因证选方,因方遣药,灵活化裁,充分展现了中医辨证论治与分期治疗的临床优势。(彭幽 广东省中医院

(注:文中所载药方和治疗方法请在医师指导下使用。)

(责任编辑:刘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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