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忆全国名中医张奇文:
八年抄方,一生引路
惊悉恩师全国名中医张奇文老师溘然长逝,享年91岁,我心如刀绞,久久无法接受这残酷的现实。翻看着手机中老师曾发给我的那条信息:“王静好青年,中医不怕难,四处求真经,永远追向前!”字字句句,恍如昨日。老师的音容笑貌,仿佛还在眼前,可提笔追思,已泪流满面。
与张老师相识,是在30年前,我考入山东中医药大学的那一年。说来也奇,我与中医的缘分,仿佛命中早已注定。幼时我曾两度罹患重疾,输液吃西药皆无效,父母抱我到邻居谭剑业爷爷家中,只开3剂中药,一剂灌下,一个多月的顽疾便基本痊愈。正是这幼时中医诊治的神奇经历,加之祖上中医传承中断的遗憾,让父母在我学生时代就为我明确了职业目标与人生规划:一辈子做一名中医大夫。高考志愿,第一志愿便是山东中医药大学。
入学伊始,我便跟随谭剑业老师门诊抄方。一段时间后,谭老师许是见我尚不愚钝,便引荐我跟随他的师兄张奇文老师抄方。
至今仍清晰记得第一次见张奇文老师的情景。谭剑业老师领我进诊室时,他正俯身问诊,语气温和。可待看诊间隙,他对我的态度却出乎意料地严厉:“认识中药吗?”“课程里有中药学。”我轻声回答。“当中医的不认识中药怎么行!学课本也只是纸上谈兵!先去中药房抓药斗子,抓3个月再来跟我抄方!”
那时,我并不知道眼前这位不苟言笑的老者,曾任潍坊市卫生局局长、山东中医学院(现山东中医药大学)党委书记、山东省卫生厅副厅长,兼任中华中医药学会儿科学会会长、山东省医学会会长等职,甚至在参加工作后很长一段时间,参加儿科年会时才知晓张老师在中医界的名望,因为他自己从未与我提起过半字。于我心中,他只是我学习中医的恩师。
张奇文老师是蒯仰山的嫡传弟子。蒯仰山在我家乡潍坊当地老几辈人中极负盛名,三世行医,专攻小儿病和妇科病,人称“小蒯先生”。奶奶曾告诉我,民国及建国初期有四大名医:蒯仰山、占人儿、丁香达、陈松桥(音)。蒯仰山先生医术高超,公认的弟子有三位:张奇文、谭剑业,以及蒯仰山的儿媳丁嘉华(音)。
本科5年,硕士3年,8个寒暑假,我跟随张奇文老师抄方8年。从坚定报考中医儿科学硕士、博士,到学会儿科五脏论治特色,掌握膏方在儿科疑难杂症中的应用,再到踏入青岛市中医医院后迅速打开局面,日门诊量达百人以上……每一步成长,都离不开张老师的悉心教导。
记得2004年,我刚进入青岛市中医医院儿科,每天重复做小儿推拿。这对从未做过推拿的我来说,不仅枯燥乏味,更因不懂用力,每天腰酸背痛,脊椎也出了问题。春节回老家,我忍不住向老师抱怨哭诉。张老师却不急不躁,娓娓道来小儿推拿在儿科的重要作用,讲述小儿推拿的历史、青岛小儿推拿的流派与全国各家流派的学术特点,回忆在全国儿科学术会议上与青岛小儿推拿大家的过往。他语重心长地说:“不要嫌苦嫌累,在青岛有这么好的学习机会,一定要虚心求教,拜访老一辈传人,把传统手法真正学透。”正是这番话,让我彻底改变了态度。此后,我追溯徐谦光《推拿三字经》版本,梳理三字经流派学术传承,登门向李德修后人请教手法,皆源于老师的教诲。
2015年,我拜师龙砂医学流派代表性传承人顾植山教授。张老师听后特别高兴,说:“顾植山老师我认识,我们是特别好的朋友,他在五运六气方面造诣很深,你跟着顾老师好好学习。”
工作后,见老师的机会少了,只有春节回老家时能去看看他。老师依然坚持门诊。近几年因身体原因,老师常住济南,见面更少,只靠电话和信息联系。再闻消息,已是天人永隔。
张奇文老师是我中医路上的启蒙恩师,是引我步入中医殿堂的领路人。在前些年中医存亡之争甚嚣尘上之时,是张老师用一次次临床疗效坚定我的信念,用言传身教照亮我的前行之路。他永远活在我的心中。(王静 山东省青岛市中医医院)
(责任编辑:刘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