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医养春:法则归元,术取生态
中医养生首重“春生”,对春季有着深厚的哲学青睐。《素问·阴阳应象大论》以五行论述生命与自然的相应,唯独对东方春木着墨尤多:“其在天为玄,在人为道,在地为化。化生五味,道生智,玄生神。”这里的“玄”“道”“化”在中国哲学中皆具本体与本元的意味,象征着春木之气对生命具有根源性的价值。重视“春”的思想,本质上是“归元求本”;而促进“生”的方法,则宜“术取生态”。“归元”是对生命本原的究极追索,而“生态”则是调中致平、温和顺势的实践路径。
由一元本体到归元法则
中医学的生命观从本体论而言即是“气一元论”。在这一世界观中,人体生命绝非孤立的物质实在,而是处在“天人合一”与“生生之谓易”的宏大叙事中。《易传》云“天地之大德曰生”,《素问》说“人以天地之气生,四时之法成”。这种气在人体内的具象表现,便是“生生之气”。中医学认为“生之本,本于阴阳”,这种处于阴阳中和状态下的生生之气,是生命内在维持生机、抵御外邪与康复疗愈的根源力量。
就人体生命的气一元论来分说,从现象观察看,阴阳中和之气是万物本源,正如孤阴不生、独阳不长,唯有二气交感方能化生万物;从生命机能看,阴阳的互根转化是生命之本,“出入废则神机化灭,升降息则气立孤危”,一元生气的生化流动一旦停息,生命便走向枯竭。因此,生生之气是生命由失衡回归中和的根本,是身健康的源头,亦是心安宁的基石。
气一元论在人伦社会的具象则表现为“木德为仁”。宋代大儒周敦颐的《通书》说:“生,仁也;成,义也”,万物的生长就是仁。可见,到宋代时“仁本体”论与中医“气一元”论的合流,仁是天地万物间、人伦世界里原始喷薄欲出的生生之气。仁是本体,这本体在生命体则是阳春之气,是生生之气。仁气合一,这重构了中国人对生命本体的认知:养生即是养仁,养仁即是养气。
宗整体变易而术取生态
中医药哲学的核心精神可归纳为三点:调中致和的价值追求、整体变易的生命观、取象运数的思维方法。基于此,在养生实践中便形成了以“生态”为特质的多种方式。《素问·六节藏象论篇》说:“天食人以五气,地食人以五味”,人体生命是天地自然生态协同和谐而自然而然孕育生成,护养生命也以尊重顺应这原初的生态和谐为上策。就天时而言,春季的睡眠应“夜卧早起”,利用清晨初阳的纯正之气点燃内在生机。就地气而言,明清医家主张“春日省酸增甘,以养脾气”,减不利于春木发散的酸收之味,而宜用甘味和缓以益脾胃以承肝木,为日常饮食构建起符合时序的生态指南。
术取生态观还是“因地制宜”与“因人而异”的温和干预。如对现代人久坐不动的积弊,导引按跷是极佳的生态选择。导引并非简单的体操,而是身动心至,令气血“归元”;对于小儿春季助长,按摩则能通过指尖的温度唤醒婴童自有的生机;老年人在春季也要养气,通过微温饮食、舒缓运动、平和心态让体内的“仁”气(生生之气)自然流动,从而“气血冲和,百病不生”。
中医养春主张优先选择生态友好、非侵入性的方式,优选调动个体生命自有的内生态资源,而非单纯依赖外部药物。如《伤寒论》《温病条辨》等医籍中所强调的“扶正气”“保胃气“”存津液”等,就是在不干扰人体自愈系统的基础上进行微妙助推。这种观念超越了对单纯躯体长存的追求,转向对生命整体质量与和谐幸福的体悟。
归元生态的实践理路至此清晰可见:它始于对生命本原的敬畏,行于对自然规律的顺应,最终落脚于对日常行为的微调。这种养生观不要求我们逃离都市,而是要求我们在每一个呼吸、每一次起卧中,都能有意识地向养成“阴阳中和”的习惯靠拢。
用源气归仁承养春实践
在春三月的具体调护实践中,也可在“源气归仁”之理指导下具体化实践方法。如明清时养生典籍如《遵生八笺》《寿世保元》等为此提供了典型的范式。第一是“志意归仁”。《黄帝内经》要求春季“生而勿杀,予而勿夺”,主张“戒怒”。怒则气上而伤肝木生机,也会伤害崩塌内在的具有生生功能的仁德木气。通过保持平和慈爱的心境,使精神状态与春天的生发之气契合,这是从源头进行的生态归元。第二是“起居归闲”。主张“披发缓行,广步于庭”,这不也正是孔子所谓“春服既成”“沐沂舞雩”的生活化的逍遥气象吗?舒缓的肢体运动,诱导冬日伏藏的元气向体表疏散,让气不因寒而闭郁受阻,又有志同道合的学生一起春游,畅所欲言,各言其志,顺应时令物候而“生态微调”。最后是“饮食归和”。通过“省酸增甘”的策略,利用五味之生克和春令所出物产,维持脾胃与肝木的平衡,使体内生态系统既不因春气勃发而剧烈波动而失衡,又不至于春生气失滋味补养而辜负促进或恢复健康的大好春光。(罗浩 张其成 北京中医药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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