浊毒祛除痹痛消 肝脾肾调痹自愈
李佃贵从浊毒论治类风湿关节炎
类风湿关节炎是一种以对称性、侵蚀性多关节炎为核心表现的慢性自身免疫性疾病,属中医“痹证”“尪痹”范畴。其病程缠绵难愈,晚期常致关节畸形、功能丧失,严重影响患者生活质量。现代医学常用非甾体抗炎药、免疫抑制剂等治疗,虽能暂时缓解症状,但长期使用易引发胃肠损伤、肝肾功能异常等不良反应。
国医大师、河北省中医院主任医师李佃贵深耕中医临床六十余载,首创“浊毒理论”,将其拓展应用于类风湿关节炎的诊治,提出“浊毒内蕴、痹阻经络、肝脾肾亏虚”为核心病机,确立“化浊解毒、通络止痛、调补肝脾肾”的治疗大法,临证疗效卓著。本文系统梳理其学术思想与临证经验,供同道参考。
病因病机
李佃贵认为,类风湿关节炎的发生发展与“浊毒”密切相关。浊毒既是致病因素,也是病理产物,其形成与演变遵循“外感邪气→内生浊毒→痹阻经络→脏腑亏虚”的核心脉络,多由外感、饮食、情志、体质等因素共同作用而成。
浊毒内生的核心诱因
外感邪气生浊毒
《素问·痹论》云“风寒湿三气杂至,合而为痹也”。风寒湿邪侵袭人体后,若正气不足,邪气不能及时宣散,日久郁而化热,热灼津液成痰,寒凝血脉为瘀,痰瘀互结壅滞,形成“浊毒”。浊毒黏滞缠绵,阻滞经络关节,气血运行不畅,发为痹痛。
饮食不节生浊毒
过食肥甘厚味、辛辣刺激之品,或嗜食生冷、暴饮暴食,损伤脾胃运化功能。脾失健运则水谷精微不得正常输布,反聚湿生痰,湿痰郁而化热,热极成毒,浊毒内生。脾胃为后天之本,脾胃受损则正气亏虚,无力抗邪,浊毒易积难排,进一步痹阻经络关节。
情志失调生浊毒
长期情志不舒、焦虑易怒或思虑过度,致肝气郁结。肝失疏泄则气机不畅,一方面影响脾胃运化,使湿浊内生;另一方面导致血行瘀滞,痰瘀互结为浊毒。浊毒阻滞经络,关节筋骨失养,发为痹证。
体质亏虚生浊毒
年老体衰、久病耗伤或先天禀赋不足,致肝脾肾亏虚。肝主筋,肾主骨,脾主肌肉,肝脾肾亏虚则筋骨肌肉失养,正气不足,易受外邪侵袭,且无力运化代谢产物,使痰浊、瘀血等病理产物积聚,化而为浊毒,痹阻经络关节,加重病情。
浊毒致痹的病机演变
李佃贵指出,类风湿关节炎的病机核心是“浊毒内蕴、痹阻经络”,且与肝脾肾亏虚相互影响,形成恶性循环。浊毒内生后,其黏滞之性导致经络阻滞,不通则痛,表现为关节肿痛、屈伸不利、晨僵明显;浊毒日久耗伤气血津液,损伤肝脾肾,肝虚则筋脉失养,肾虚则骨骼不坚,脾虚则肌肉失濡,不荣则痛,表现为关节酸软、乏力消瘦;浊毒进一步侵蚀关节筋骨,可致关节畸形、僵硬强直,形成“尪痹”。同时,肝脾肾亏虚又会加重浊毒内生与停滞,使痹痛缠绵难愈。
根据浊毒与脏腑亏虚的偏重,可将病机分为三类:其一,浊毒化热,痹阻经络,表现为热痹,症见关节红肿热痛、触之灼热、口干口苦、舌红苔黄腻。其二,浊毒夹湿,阻滞经络,兼夹脾虚,表现为湿痹,症见关节肿胀重着、屈伸不利、肢体困重、大便溏薄。其三,浊毒耗伤肝肾,经络失养,表现为虚痹,症见关节隐痛、僵硬畸形、腰膝酸软、头晕耳鸣。三者虽表现各异,但“浊毒内蕴”为共同病机,贯穿病程始终。
治疗原则
基于“浊毒内蕴、痹阻经络、肝脾肾亏虚”的核心病机,李佃贵确立了“化浊解毒为核心,通络止痛为关键,调补肝脾肾为根本”的治疗原则,强调“浊毒不清则痹痛难消,经络不通则浊毒难排,脏腑不虚则正气易复”,反对单纯祛风散寒或一味补虚,主张“祛邪不伤正、扶正不恋邪”。
化浊解毒,清源洁腑
化浊解毒是治疗的核心环节,旨在清除体内浊毒,消除致病根源。李佃贵强调,化浊需区分浊毒的性质与部位,针对热浊、湿浊、瘀浊等不同类型,采用清热化浊、祛湿化浊、解毒散结等方法,使浊毒从二便、汗液排出,避免滞留体内加重痹痛。
通络止痛,畅达气血
经络阻滞是浊毒致痹的直接病机,故通络止痛需贯穿治疗全程。根据经络阻滞的程度,采用理气活血、祛风通络、虫类搜剔等方法,疏通经络瘀滞,恢复气血运行,使关节筋骨得养,缓解疼痛、晨僵等症状。
调补肝脾肾,标本兼顾
类风湿关节炎病程日久,常伴肝脾肾亏虚,正气不足则浊毒难排。治疗需兼顾扶正,根据肝脾肾亏虚的不同,采用益气健脾、养肝柔筋、补肾壮骨等法,使正气充足则能推动浊毒排出,防止“攻邪伤正”,实现标本同治。
用药特点
李佃贵治疗类风湿关节炎用药精妙,既遵核心治则,又注重辨证加减,形成了“性味相合、寒热相济、补泻兼施”的配伍思路,尤擅通过药对协同增强疗效,其常用配伍可分为化浊解毒、通络止痛、调补肝脾肾三类。
化浊解毒核心配伍
土茯苓配黄柏
土茯苓味甘淡,性平,归肝、胃经,解毒、除湿、通利关节,为治痹证湿毒阻滞之要药;黄柏味苦,性寒,归肾、膀胱经,清热燥湿、泻火解毒。二者配伍,共奏清热化浊、解毒通络之功,适用于湿热浊毒内蕴者,症见关节肿胀热痛、肢体困重、大便黏滞、小便黄赤。现代药理研究证实,土茯苓具有抗炎、调节免疫、改善关节功能的作用;黄柏中的小檗碱可抑制炎症反应、减轻组织水肿。临证常用量为土茯苓20~30g,黄柏9~12g。
白花蛇舌草配半枝莲
白花蛇舌草清热解毒、利湿通淋、散结消肿;半枝莲清热解毒、化瘀利尿、散结止痛。二者配伍使用,解毒之力倍增,且能活血化瘀、利湿化浊,适用于热毒浊瘀内蕴者,症见关节红肿热痛、触之灼热、口干口苦、舌红苔黄腻。现代药理研究表明,二者均含黄酮类、萜类等活性成分,具有抗炎、抗氧化、调节免疫的作用,能抑制炎症因子释放,减轻关节炎症反应。临证常用量为白花蛇舌草15~30g,半枝莲15~20g。
藿香配佩兰
藿香味辛,性微温,归脾、胃、肺经,芳香化浊、和中止呕;佩兰味辛,性平,归脾、胃、肺经,芳香化湿、醒脾开胃。二者配伍使用,能增强化湿浊、醒脾胃之功,适用于湿浊中阻者,症见关节肿胀重着、屈伸不利、肢体困重、口黏乏味、舌苔白腻。李佃贵指出,湿浊黏滞易阻气机,藿香与佩兰气味芳香,能醒脾畅胃、疏通中焦气机,使湿浊得化,间接促进浊毒排出。临证常用量为藿香10~15g,佩兰10~12g。
通络止痛关键配伍
威灵仙配独活
威灵仙味辛咸,性温,归膀胱经,祛风湿、通经络、消骨鲠,其性善行,能通十二经络;独活味辛苦,性微温,归肾、膀胱经,祛风湿、止痛、解表,尤擅祛下焦风湿。二者配伍,共奏祛风通络、除湿止痛之功,适用于风湿痹阻经络者,症见关节疼痛、屈伸不利、肢体麻木。现代药理研究显示,威灵仙中的齐墩果酸具有抗炎、镇痛作用;独活中的蛇床子素能抑制炎症因子表达,缓解疼痛。临证常用量为威灵仙12~15g,独活9~12g。
丹参配川芎
丹参味苦,性微寒,归心、肝经,活血祛瘀、通经止痛;川芎味辛,性温,归肝、胆、心包经,活血行气、祛风止痛,为“血中之气药”。二者配伍,共奏活血通络、止痛之功,适用于瘀血阻络者,症见关节刺痛、固定不移、夜间加重、舌质暗紫或有瘀斑。李佃贵认为,瘀血是浊毒致痹的重要病理产物,丹参与川芎相伍,能改善关节微循环,促进瘀血消散,疏通经络阻滞。临证常用量为丹参12~15g,川芎9~12g。
全蝎配蜈蚣
全蝎味辛,性平,有毒,归肝经,息风镇痉、攻毒散结、通络止痛;蜈蚣味辛,性温,有毒,归肝经,息风镇痉、通络止痛、攻毒散结。二者均为虫类药,药性峻猛,善于搜剔经络、破结解毒,适用于浊毒深结、经络阻滞者,症见关节顽固性疼痛、僵硬畸形、肢体麻木。李佃贵强调,虫类药为血肉有情之品,能深入络脉,清除深伏之浊毒瘀结,其搜剔之力非草木药可比。现代药理研究表明,全蝎、蜈蚣中的活性成分具有抗炎、镇痛、调节免疫的作用,能缓解关节炎症与疼痛。临证常用量为全蝎3~6g,蜈蚣1~3条,需炮制后使用,配伍甘草调和药性,减轻毒性,脾胃虚弱者慎用。
调补肝脾肾基础配伍
党参配黄芪
党参味甘,性平,归脾、肺经,补中益气、健脾益肺;黄芪味甘,性微温,归脾、肺经,补气升阳、固表止汗、利水消肿。二者配伍使用,益气之力倍增,适用于脾胃气虚者,症见关节酸软、神疲乏力、少气懒言、食欲不振。李佃贵指出,脾胃为后天之本,脾胃气虚则运化无力,浊毒易积难排,党参与黄芪相伍,能补脾胃之气,增强机体运化功能与抗邪能力。临证常用量为党参12~15g,黄芪15~30g。
白芍配当归
白芍味苦酸,性微寒,归肝、脾经,养血调经、敛阴止汗、柔肝止痛;当归味甘辛,性温,归肝、心、脾经,补血活血、调经止痛。二者配伍,共奏养肝柔筋、止痛之功,适用于肝血不足者,症见关节隐痛、肢体麻木、头晕目眩。现代药理研究证实,白芍中的芍药苷具有抗炎、镇痛、调节免疫的作用;当归中的阿魏酸能改善微循环、减轻炎症反应。临证常用量为白芍15~20g,当归10~12g。
杜仲配牛膝
杜仲味甘,性温,归肝、肾经,补肝肾、强筋骨、安胎;牛膝味苦甘酸,性平,归肝、肾经,逐瘀通经、补肝肾、强筋骨、利尿通淋。二者配伍,共奏补肝肾、壮筋骨、通络止痛之功,适用于肝肾亏虚者,症见关节僵硬、腰膝酸软、头晕耳鸣、肢体乏力。临证常用量为杜仲12~15g,牛膝10~15g。
医案举隅
患者,女,48岁,2025年9月1日初诊。主诉:双手、双腕关节肿痛反复发作3年,加重1个月。患者3年前无明显诱因出现双手、双腕关节对称性肿痛,伴晨僵(持续1小时以上),于当地医院确诊为类风湿关节炎,间断服用非甾体抗炎药及免疫抑制剂,症状时轻时重。1个月前因受凉后症状加重,双手、双腕关节红肿热痛,屈伸不利,晨僵持续2小时,伴肢体困重、口苦口臭、神疲乏力、大便黏滞。舌红苔黄腻,脉弦滑。实验室检查:类风湿因子(RF)阳性,抗环瓜氨酸肽抗体(CCP)阳性,血沉(ESR)65mm/h,C反应蛋白(CRP)40mg/L。
中医诊断:尪痹(浊毒内蕴,风湿痹阻,脾胃气虚证)。
治法:化浊解毒,祛风通络,益气健脾。
处方:白花蛇舌草20g,半枝莲15g,土茯苓25g,黄柏10g,威灵仙15g,独活12g,丹参15g,川芎10g,全蝎5g,蜈蚣3条,党参15g,黄芪20g,白术15g,藿香12g,佩兰10g,甘草6g。14剂,每日1剂,水煎服,早晚分服。嘱患者注意关节保暖,避免受凉受潮,清淡饮食,忌辛辣油腻、生冷刺激食物,适当进行关节功能锻炼(如握拳、伸指等)。
9月15日二诊:患者服药后双手、双腕关节红肿热痛减轻,晨僵持续1小时,肢体困重、口苦口臭缓解,神疲乏力改善,大便趋于正常,舌红苔薄黄腻,脉弦。实验室检查:ESR 45mm/h,CRP 25mg/L。浊毒渐清,痹痛渐减,上方去全蝎、蜈蚣,加白芍18g、当归12g,增强养肝柔筋之力,继服14剂。
9月29日三诊:患者双手、双腕关节肿痛消失,晨僵持续15分钟,肢体困重、口苦口臭消失,饮食睡眠正常,大便通畅,舌红苔薄白,脉平和。实验室检查:ESR 20mm/h,CRP 8mg/L,RF、CCP滴度明显下降。为巩固疗效,上方调整为党参15g,黄芪25g,白术15g,茯苓12g,白芍15g,当归12g,杜仲15g,牛膝12g,丹参12g,川芎9g,土茯苓20g,甘草6g。14剂,每日1剂,水煎服。随访6个月,患者症状未复发,关节功能正常,实验室检查指标均在正常范围。
按 本例患者因受凉后外感风湿之邪,兼之脾胃气虚,运化失司,浊毒内生,风湿与浊毒互结,痹阻经络,形成类风湿关节炎。初诊以白花蛇舌草配半枝莲、土茯苓配黄柏化浊解毒;威灵仙配独活、丹参配川芎、全蝎配蜈蚣祛风通络、活血止痛;党参配黄芪、白术益气健脾;藿香配佩兰芳香化浊。全方共奏化浊解毒、祛风通络、益气健脾之功。二诊浊毒渐清,痹痛减轻,去虫类峻猛之品,加白芍、当归养肝柔筋,兼顾扶正。三诊症状消失,以益气健脾、补肝肾、通经络之剂巩固疗效,体现了李佃贵“攻邪扶正、标本兼顾”的治疗思想,配伍精妙,疗效确切。(刘丽华 赵洁 河北中医药大学研究生院 王绍坡 河北省中医院)
(注:文中所载药方和治疗方法请在医师指导下使用。)
(责任编辑:刘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