顽固性头痛治验一则

头痛为临床常见病症，然顽固性头痛病机复杂，常涉多经、多脏，非一方一法所能尽治。本案患者头痛20余年，经多方诊治未能取效，就诊时以巅顶痛为主，兼见纳差、胃胀、胸闷、急躁、上肢发胀等。笔者辨为肝脾不调、寒饮上逆、少阳枢机不利三者交互为患，予当归芍药散合吴茱萸汤合小柴胡汤加减，仅服7剂，则20年顽痛霍然而愈。现介绍如下。

王某，女，54岁，2026年6月23日初诊。主诉：反复头痛20年。现病史：患者20年前车祸后出现头痛，主要表现为眉棱骨至后脑勺以上疼痛，呈放射性、窜痛，间断性发作，多家医院就诊检查未见明显异常。刻下症：平素易着急，怕冷。头痛，以巅顶为主，伴胃脘部胀满，口干口苦，偶有胸闷气短，自觉双上肢发胀，纳差，眠可，二便可。舌淡红，苔薄白，脉弦细。6月24日查肝功能提示谷丙转氨酶118.80U/L，谷草转氨酶81.90U/L。询知平素长期用茵陈泡水代茶饮。

中医诊断：头痛（肝脾不调，寒饮上逆，少阳枢机不利）。

治则：养血柔肝，健脾利湿，温中降逆，和解少阳。

方用当归芍药散合吴茱萸汤合小柴胡汤加减：当归12g，白芍15g，川芎10g，茯苓15g，泽泻15g，炒白术12g，柴胡10g，法半夏10g，太子参10g，黄芩9g，生姜15g，吴茱萸6g。7剂，日1剂，水煎，早晚分服。嘱停茵陈代茶饮。

7月6日二诊：患者诉头痛已完全消失，仅偶有双上肢发胀，余无不适症状。复查肝功能，谷丙转氨酶75.00U/L，谷草转氨酶56.90U/L，较前明显下降。继予原方7剂巩固。

按 本案头痛虽起于外伤，但历时20年，已致内伤。头痛以巅顶为主，巅顶属厥阴肝经，患者平素易急、脉弦，乃肝气郁滞；纳差、胃脘胀满为脾虚湿困；双上肢发胀、脉细为血虚水停之征；胸闷气短，系少阳经气不利。综合舌脉，病涉肝、脾、胃、少阳四经，属虚实夹杂、寒热错杂之证。

详析其病机，可概括为三方面：

其一，肝血不足、脾虚湿盛。《金匮要略》载此方原为“妇人怀娠，腹中㽲痛”而设，方中当归、白芍、川芎养血柔肝、活血止痛，茯苓、白术、泽泻健脾利湿，为治疗血虚水停之良方。后世医家将其扩展运用于头痛等多种病症，收效显著。本案患者头痛日久，血虚不能上荣，脾虚湿浊内停，恰与方证相应。

其二，肝寒犯胃、浊阴上逆。《伤寒论》第378条云：“干呕，吐涎沫，头痛者，吴茱萸汤主之。”此方为温肝暖胃、降逆止呕之名方。本案患者头痛虽无恶心呕吐，但纳差、胃脘胀满，已显肝寒犯胃、浊阴上逆之势，故可取用。

其三，少阳枢机不利，当以小柴胡汤和之。患者胸闷气短、易着急、脉弦，为少阳经气郁滞之象。少阳胆经之脉，邪气沿经上逆，经络受阻、经气不畅，故见头痛。小柴胡汤为和解少阳之主方，功擅和解少阳、疏肝健脾。三方面病机并非孤立存在，而是相互交织、互为因果，肝郁则血虚，血虚则脾土失养而运化不力，脾虚则湿浊内生，湿浊上犯清窍则头痛加重；肝寒则胃失和降，浊阴不降反逆于上；少阳枢机不利则气机壅滞，诸症蜂起。单一治法难以全面顾及，故取三方合而治之——当归芍药散养血柔肝、健脾利湿，治血虚水停之本；吴茱萸汤温肝暖胃、散寒降逆，治寒饮上逆之标；小柴胡汤和解少阳、疏利气机，调畅中焦枢纽。三方合用，各司其职，标本兼顾，故收良效。

此外，本案患者平素自行以茵陈泡水代茶饮“保肝”，茵陈性苦微寒，功在清利湿热，适用于肝胆湿热证，不适合本案患者。患者停用茵陈茶并接受中药调理后，转氨酶明显下降，即是有力佐证。

中药代茶饮亦是药，是药就有偏性，有偏性就需辨证。保肝、养生应先辨体质，在专业医师指导下进行，切忌人云亦云、盲目跟风。肝病患者更应明确病因，规范治疗，而非依赖单味药茶“以茶代药”，以免贻误病情。（闫玲玲 河北省邯郸市中西医结合医院）

（注：文中所载药方和治疗方法请在医师指导下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