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培土生金法治小儿脾虚咳嗽

《素问·咳论》云：“五脏六腑皆令人咳，非独肺也。”又谓：“此皆聚于胃，关于肺。”二语互参，揭示咳嗽虽以肺为主病之脏，然其枢机实系于中焦。小儿肺脏娇嫩，藩篱不密，六淫外袭犯肺，固为咳嗽之常。而脾常不足，运化力薄，乳食失节则水谷不归正化，酿湿生痰，循经上贮于肺，气道壅遏，清肃不行，咳由是作。脾为肺之母脏，土虚则金弱，肺气失于充养，卫外益疏，外邪易客而难逐，内痰易生而难化，内外相引，故小儿咳嗽往往迁延反复，非徒治肺可竟全功。故本病病位在肺，常涉及脾。

全国老中医药专家学术经验继承工作指导老师、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中医医院主任医师曾斌芳认为，应从培土生金法论治小儿咳嗽。脾属土，肺属金，土为金母，虚则补其母。小儿脾常不足，运化薄弱，水谷不归正化则生湿酿痰，上贮于肺。土不生金则肺气失充，卫外不固，外邪易客。故痰贮于肺为标，脾运不健为本。培土以生金者，健运脾土，使水湿得化、痰源自竭，且精气上输以充肺金，肺气得实则宣肃复常、卫外有权。此法标本兼顾，非见咳止咳、见痰化痰之法可比。《幼幼集成》谓：“但因痰而嗽者，痰为重，主治在脾。”正与此法相印证。兹举验案一则如下详述之。

张某，男，6岁，2025年11月2日初诊。患儿面色萎黄，形体偏瘦。患儿家长代诉，因3日前受凉咳嗽不止，有痰，色微黄，鼻塞、流涕，平素食欲不振，挑食，大便不成形。舌淡红，苔微黄腻，脉浮。

诊断：咳嗽（脾虚痰湿）。

治法：培土生金。

处方：蜜麻黄3g，蝉衣3g，黄芩6g，橘红4g，法半夏3g，炒莱菔子6g，防风4g，太子参12g，白术6g，百部6g，制紫菀6g，桑叶4g，连翘9g，苍耳子4g。6剂，日1剂，水煎，分2次服。

11月9日二诊：服上方后患儿食欲好转，鼻塞、流涕减少，但仍有咳嗽痰多、咳吐不爽等症。舌淡红，苔腻，脉浮滑。上方基础上加前胡6g、桔梗2g，继服6剂。

11月16日三诊：服上方后患儿咳嗽、食欲较前明显好转，但咽中仍有痰，不易咳出，自诉口干。舌淡红，苔薄白，脉浮滑。处方：蜜麻黄3g，蝉衣3g，黄芩6g，麦冬6g，荆芥6g，百部6g，白前6g，桔梗2g，橘红6g，川贝母6g，制紫菀6g，炙甘草3g。14剂。

药后咳嗽、咳痰等症状基本消失。

按 本案患儿病位虽在肺，然其本在脾。小儿“脾常不足”，运化乏力，一则水谷不归正化，反聚为湿，湿聚成痰，上贮于肺，即所谓“脾为生痰之源，肺为贮痰之器”；二则土弱不能生金，肺气亦虚，卫外不固，易受风邪，内外相引，致令咳嗽迁延。其症见咳痰、纳差、面黄、便溏，皆属脾虚痰湿之象。若仅清肺止咳，恐伤中气，痰源难绝。曾斌芳认为，治当恪守健脾化痰之法，培土生金，壮生痰之源，实肺卫之虚。

首诊时立足培土生金之法，脾肺同治、标本兼顾。方中太子参、白术益气健脾，固生痰之源、实卫外之气。同时以蜜麻黄、防风、蝉衣、桑叶、苍耳子轻扬之品，疏散风邪，宣通鼻窍，以解肺卫之困。佐以法半夏、橘红、炒莱菔子燥湿理气、消食化痰，旨在清肃肺中已成之痰浊。黄芩、连翘清泄郁热，紫菀、百部润降止咳。全方旨在扶正祛邪，使脾运得健、肺气得宣、表邪得散、痰热得清，为后续治疗奠定平稳基础。

二诊，患儿家属代诉服药后诸症较前减轻，仍有咳嗽。故于原方中加桔梗、前胡，为宣降肺气经典药对。桔梗如舟楫，载药上行，开提肺气以利咽排痰；前胡则性降，下气化痰以平肺逆。一升一降，犹如重启肺脏气机之枢纽，从而使气得开、痰得化。

三诊，此时外邪大势已去，脾虚湿痰之证亦显著缓解，然久咳余热暗耗肺津，病机呈现由湿转燥、由脾及肺之象。故治法从健脾燥湿果断转为润肺化痰、清透余邪。方中大量去健脾消导之品，转而重用麦冬、川贝母为核心，麦冬甘寒润养肺阴，川贝母清热化痰散结，二者合力以针对肺燥津伤、痰黏难咯。稍佐荆芥代防风，轻清透散余风，留白前、桔梗轻量以维持宣降，合紫菀、百部共成润肺止咳之势。当肺金自身燥热失润时，直接清润肺腑以存其功能，即保金以护土，防子病累母，体现了治法随病机深入而动态调整的治疗策略。

统观三诊，次第分明，法随证变。首诊固本清源，二诊聚焦枢纽、宣降气机，三诊因势利导、润燥保金。全过程始终以脾虚肺咳为经，以动态病机为纬，展现了中医“观其脉证，知犯何逆，随证治之”的辨证精髓。（魏子祎 新疆医科大学中医学院）

（注：文中所载药方和治疗方法请在医师指导下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