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秘中医膏滋药源流
每到秋冬时节,膏滋药(方)(以下简称“膏滋”)就成了人们养生保健、调治慢病的重要选择。膏滋是医师辨证定制的中药制剂,融汇中药饮片、贵细药材与收膏辅料。虽膏滋早已走入寻常百姓的生活,但其究竟如何起源、不断演化,逐步发展为当代熟知的形态。梳理历代中医文献不难发现,膏滋的发展始终围绕“膏”与“煎”二者的融合展开,经历了从无名到定名、从粗简走向规范的漫长发展历程。
从无名到有名:膏与煎的千年融合
早在秦汉时期,“膏”与“煎”本是两类相互独立的事物。彼时所称之“膏”,多以动物油脂为基质,主要作外用膏摩之用,和后世内服的煎膏剂相去甚远;而“煎”以制作工艺定名,通过把控煎煮时长,既可以制成清稀的汤药,也能浓缩得到稠厚的膏、丸、锭等剂型,大多供内服使用。这为后世二者的相互融合埋下伏笔。
两晋南北朝时期,“膏”依旧多以动物油脂为原料,而补益滋养的功效内核则主要依托“煎”这类剂型来实现。内服煎剂中已经出现近似膏滋的形态,如《小品方》所载“单地黄煎”,取生地黄经反复煎煮浓缩至糖稀样质地,可滋阴养血,被后世公认为膏滋的早期雏形。
隋唐时期,“膏”突破了仅可外用、以疗疾为主而少补益作用的固有局限。初唐已出现不含动物油脂的膏剂,例如《备急千金要方》中的茯苓膏,取茯苓、松脂、松子仁等药材慢火久熬,充分浓缩后便于长期服食,能够轻身延年。同一时期的枸杞煎,经多次煎煮取汁,浓缩至饴糖般稠厚,无论制备工艺还是功用主治,都已具备煎膏剂的特征,也就是膏滋的前身。至此,“膏”的形态、制备工艺与功用,已经和“煎”深度交织。
宋金元时期,“膏”与“煎”融合进程有所放缓。这一阶段内服“膏”中的动物油脂逐渐被炼蜜取代,不少蜜丸因制作过程中呈糊状,也被冠以“膏”名。个别“膏”剂和“煎”方在工艺上有所精进,出现了精细化的取汁步骤、冷却工序,以及“滴水成珠”的收膏标准,为后世膏滋制作打下工艺基础。
明朝中叶,《本草蒙筌》对煎膏做了概括:“膏:熬成稠膏也。药分两须多,水煎熬宜久,渣滓复煎数次,绞聚浓汁,以熬成尔。去久病用之,取其如饴,力大滋补胶固”。这既是“膏”与“煎”正式融合的标志,也确立了煎膏剂“大剂量用药、反复煎煮、功善滋补、调治慢性病”的核心特质,与今天的膏滋已高度契合。
清代《冯氏锦囊秘录》中出现“锦囊新定痨嗽膏滋药方”的记载,附完整方药与制作方法。这说明“膏滋药方”在当时已是有明确定义和应用基础的中医制剂。
从简单到繁复:膏滋在医案中进化
明清以降,膏滋在江南地区迅速发展。当地富庶的经济、浓厚的文化,加上温补、命门学说的盛行,共同推动了膏滋的普及。由于膏滋讲究个性化定制、一人一方,大量应用经验都保存在名医医案之中。
清代中叶医家孙采邻所著《竹亭医案》,留下了目前已知较早的完整膏滋治验记录,患者信息、脉象辨证、方药组成、煎服方法甚至随访反馈一应俱全。清末《张聿青医案》专门设立膏滋专章,收录27则案例。孟河医派代表人物丁甘仁的医案及续编中,也收录了许多膏滋治验。
分析以上医案后发现,从清代中期到晚期,膏滋的配方工艺日趋成熟:药味数量逐步增多;收膏用的胶类药材,从单用一胶发展到两胶、三胶联用,用量稳步提升;矫味用的糖类用量也逐渐固定。胶、糖与饮片总量形成了相对稳定的比例,膏滋的内涵与边界日渐清晰,与现代基本一致。
膏滋的形成与演进,凝聚着历代中医药从业者的集体智慧,是传统中医药制剂学不断发展的鲜活缩影。它既承载着古代制药工艺的实践经验,也体现中医辨证施治、因人调方的诊疗思想。
今天,人们习惯将膏滋称之为“膏方”。言“膏”者,当知除剂型、制剂外尚有物之精华、浓缩之义,更有润泽、滋润之义;言“方”者,为个中理法方药的概称,又有“方略”之名。
回溯膏滋的演变历史,厘清源流脉络,辨析古今剂型异同,能为当代膏滋的合理使用、规范研发提供历史借鉴,让这一中医药制剂更好服务民众健康。(管桦桦 广东省中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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