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医早期抗感染 中医辨证促愈合
中西医结合治疗阴囊坏疽
阴囊坏疽是一种可危及生命的、发生在男性外生殖器及会阴部的、爆发性快速进展的坏死性筋膜炎,也称阴囊特发性坏疽、链球菌引起的阴囊坏疽、会阴蜂窝织炎和自发性爆发性阴囊坏疽等。中医称之为“囊脱”,又称“脱囊”“阴囊毒”“阴囊烂尽”等。
中西医认识与治疗原则
从中医角度看,本病因肝火湿热下注,素嗜醇酒厚味、辛辣煎炒之品,湿热内生,或肝胆感受外在湿热,以致湿火循经下注而成;或局部感染湿瘴,或经常坐卧湿地,湿毒聚于阴囊而生。尤以阴囊湿疹,经久不愈者更易染毒。本病之起,主要是由肝肾不足,毒邪乘虚侵袭,积聚阴囊,腐蚀皮肉所致。因本病发病迅速,易致毒邪内陷,故须及早治疗,采用截断扭转之法,在早期即截断疾病的进一步发展,使之得愈。中医治疗早期以去湿热、解火毒为主;溃烂后,湿毒已去而伤气阴,以益气养阴为主,生肌敛口为法,湿毒未尽者,不能纯补,须兼泻余毒。本病为热,禁用辛温之品。病期忌剧烈运动,须卧床休息。如治疗及时顺利,全身热退,溃烂坏死组织与正常组织分界清楚,炎症迅速局限者为顺证,预后较好;若高热不退,腐烂继续蔓延不止,阴囊皮肤大片坏死,有毒邪内陷的可能,为逆证,预后较差,可使整个囊皮脱尽,睾丸外露,甚或脱出,或烂及阴茎、耻骨、小腹等。因此,治疗关键在于初起时即截断扭转病之发展趋势,使其得以控制及治愈。本病之治,尚须中西结合,内外兼顾,医护相助,不可偏废任何一方。
从西医角度看,本病是由球菌、杆菌、厌氧菌等多种细菌混合感染引起的阴囊皮下组织急性感染。治疗上早期给予广谱、强效、联合抗生素抗感染,待创面分泌物细菌培养结果后即改用敏感抗生素。早期清创,广泛切开皮肤、皮下,切开范围应超过受累组织直至发现正常筋膜,切除坏死组织,敞开伤口,必要时可在24~48小时后再次清创;精索外筋膜以内多不受累,保护精索筋膜完整,防止感染通过腹股沟管扩散至腹膜后。
中西医结合治疗的核心在于,西医早期广泛清创与抗感染控制病情,中医辨证分期干预促进创面愈合。
急症期:西医主导,中医辅助
西医核心干预:一旦确诊,必须尽早行广泛彻底清创术,清除坏死组织,确保引流通畅,同时联合广谱抗生素及糖皮质激素,纠正电解质紊乱及休克。
中医辨证介入:此期多属肝经湿热、火毒炽盛证。治法以清热利湿、解毒散痈为主,代表方剂为龙胆泻肝汤合五味消毒饮加减。局部外治方面,创面清洁后,可外敷金黄膏或生肌玉红膏,以清热解毒、消肿止痛,减轻局部炎症反应。
稳定恢复期:中西并重,促进愈合
西医后续治疗:持续根据细菌培养及药敏结果调整敏感抗生素,或采用负压辅助愈合治疗系统(VAC)促进肉芽组织生长。
中医辨证介入:此期正气耗伤,治法转为益气养血、托毒生肌,可酌情使用圣愈汤、十全大补汤等方剂。局部外治方面,当坏死组织分界明确时,改用蟾酥合剂或五五丹祛腐;腐肉脱净、肉色鲜红时,改用生肌散、生肌玉红膏外敷,以促进新生皮肤覆盖。
验案举隅
案一
李某,男,67岁,2020年11月9日初诊。主诉:阴囊溃烂流脓伴疼痛1周。刻诊:患者阴囊多处溃烂,疼痛,发热,口干欲饮,大便干燥。查体:阴囊皮肤弥漫性红肿,无捻发音,皮温升高,溃疡面约5.5cm×2.5cm,基底发黑,大量渗液。舌红,苔黄,脉弦数。体温38.9℃。实验室检查:血常规示白细胞:15.6×10^[9]/L。
西医诊断:阴囊坏疽。
中医诊断:囊脱(毒邪炽盛)。
治法:清肝利湿,解毒消肿。
方用龙胆泻肝汤合仙方活命饮加减:龙胆草15g,金银花10g,黄芩10g,栀子10g,车前子10g,防风10g,白芷10g,当归10g,乳香10g,没药10g,柴胡9g。7剂,日1剂,水煎,早晚分服。同时予以静脉滴注广谱、强效抗生素联合应用,中药化腐清创术、溃疡处外敷生肌象皮膏,阴囊余处外敷矾冰液所调如意金黄散。
二诊:上药服7剂后,患者疼痛明显缓解,阴囊红肿稍减轻,溃疡面基底淡红,有少量脓血性渗液。口干,纳食尚可,夜寐一般。大便干结,小便黄。舌红,苔薄黄,脉弦。体温36.7℃。仍外用如意金黄散外敷,溃疡面放置雷夫诺尔纱布引流。患者热象显著,内服药仍以上方为主,去防风,加生地黄15g、熟大黄10g。继服7剂。
三诊:上药服用7剂后,患者阴囊肿痛明显减轻,阴囊皮色正常,溃疡面基底鲜红,可见肉芽组织。大便偏稀,小便正常。舌淡红,苔薄,脉弦细。改用生肌玉红膏外敷,溃疡面放置雷夫诺尔纱布引流后行手术阴囊塑形。患者全身及局部症状基本消失,腐肉已止,新肉始生,虽有余热,但当以益气养阴为主。方用圣愈汤加减:熟地黄15g,生地黄10g,人参10g,黄芪20g,白芍10g,玄参10g,当归10g,丹皮10g,金银花10g,黄柏10g,乳香10g,没药10g。继服7剂。
四诊:服上药7剂后,患者症状基本消失。查体可见阴囊溃疡已接近收口,约0.5cm×0.5cm,基底淡红,无渗液,阴囊无红肿。查血常规提示白细胞6.5×10^[9]/L。舌淡红,苔薄白,脉弦。仍以上方5剂巩固。
按 阴囊坏疽为中医外科急危重突发性疾病,对于本病的治疗,应采用综合性治疗,注重抗生素的灵活运用、及时清创换药和蛋白补液支持治疗,对挽救患者的生命都有着极其重要的意义。该患者初诊时一派热毒炽盛之象,故用龙胆泻肝汤和仙方活命饮以清肝利湿,解毒消肿,同时在局部外用围箍药以限制毒邪扩散。二诊时守方稍事加减,至三诊时热邪已经得到控制,热毒之邪久而伤阴耗气,此时以扶正为第一要务,故转而益气养阴、收敛生肌,以圣愈汤为主。
案二
吴某,男,72岁,2021年9月3日初诊。主诉:右侧阴囊根部溃烂流脓1周。刻诊:患者阴囊右侧疼痛,发热、口渴欲冷饮,大便干燥,小便黄赤。查体:阴囊右侧皮肤黑紫,部分腐烂组织脱落,约10cm×3cm,可见右侧腹股沟管、肛周,有脓性异味液体渗出,有捻发音。舌红,苔黄厚,脉弦数。腋温37.6℃。实验室检查:血常规提示白细胞13.2×10^[9]/L。
西医诊断:阴囊坏疽。
中医诊断:囊脱(湿热下注兼火毒炽盛证)。
治法:清热解毒,凉血泻火。
方用清瘟败毒饮加减:生石膏30g,生地黄15g,水牛角20g,川黄连10g,栀子10g,黄芩10g,赤芍10g,玄参10g,竹叶10g,连翘10g,生甘草10g,车前草10g。7剂,日1剂,水煎,早晚分服。先煎生石膏,后下诸药,水牛角磨汁和服。并立即予以清创,双氧水、生理盐水清洗伤口,放置雷夫诺尔引流条,无菌敷料覆盖,再予以矾冰液调和金黄散外敷,静脉滴注两联抗生素及相应对症及支持治疗。
二诊:上药服7剂后,患者疼痛缓解,阴囊颜色发紫,颜色转红,可见右侧睾丸边缘皮下少量脓血性渗液,无异常气味,无口干,纳食尚可,夜寐一般,大便干燥,小便黄。舌红,苔薄黄,脉弦。体温36.7℃,血常规提示白细胞11.3×10^[9]/L。仍外用如意金黄散外敷,溃疡面放置雷夫诺尔砂条引流。考虑患者火毒渐消,加强活血之力。上方去水牛角、连翘,加乳香10g、大黄10g、没药10g、当归10g。继服7剂。
三诊:上药服7剂后,疼痛减轻,大便通畅,质偏稀,小便黄。舌红,苔薄黄,脉弦。阴囊轻度肿胀,溃烂面红活干洁,创面约8cm×2cm,渗出液为血性,无异味。血常规提示白细胞6.7×10^[9]/L。患者炎症已控制,予以二期缝合。外用生肌玉红膏外敷。此时热象不明显,当以生肌为第一要务。治法转为补气活血,益气脱毒。方用圣愈汤加减:黄芪15g,生地黄15g,熟地黄15g,川芎10g,党参10g,当归10g,黄芩10g,生甘草10g,三七10g。7剂,日1剂,水煎,早晚分服。
四诊:上方服药7剂后,阴囊偶觉疼痛,纳寐均可,小便黄,大便稀。舌红,苔薄黄,脉弦。阴囊颜色偏暗,无肿胀,轻压痛,伤口愈合可,无渗液。继续予上方5剂,继续生肌玉红膏外敷。
五诊:上方服用5剂后,患者症状基本消失,阴囊颜色偏暗,伤口已愈合。原方服用5剂巩固疗效。
按 阴囊坏疽的中医治疗应把握病机变化,急则治其标,缓则治其本,待标证缓解后再调补气血、阴阳以固其本。该患者初诊时阴囊溃烂较甚,睾丸外露,口渴欲饮,大便干结、小便黄赤,舌红,苔黄厚,脉弦数为火毒炽盛之征。予清瘟败毒饮清热解毒、凉血泻火。生石膏清热泻火、除烦止渴,“先平甚者,而诸经之火无不自安者”(《疫疹一得》),黄连、黄芩、栀子、连翘清泻火毒,平息诸火;生地黄、玄参清热凉血滋阴。二诊时,患者火毒渐消,阴囊瘀象较甚,故佐以乳香、没药、当归活血通络止痛。三诊时,腐脱热退,火毒已折,但热伤津亏,正气未复,故改用圣愈汤补气活血、益气脱毒。党参、黄芪补气升阳,托毒生肌;当归补血活血,川芎活血行气;生地黄、熟地清热养血滋阴,引诸药归肝肾经,仍佐以黄芩、生甘草清余热。诸药配合,共奏补气活血、托里解毒之效。(张宝 陕西中医药大学第二附属医院)
(注:文中所载药方和治疗方法请在医师指导下使用。)
(责任编辑:刘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