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长川清胃凉血分期治疗原发免疫性血小板减少症验案
原发免疫性血小板减少症(ITP)是一种获得性自身免疫性出血性疾病,以孤立性血小板减少为核心特征。目前西医一线治疗以糖皮质激素、静脉注射丙种球蛋白为主,二线包括促血小板生成药物、利妥昔单抗、脾切除术等,虽可短期提升血小板,但对难治性或合并基础疾病的高龄患者,治疗选择受限且不良反应突出。中医将ITP归为“紫癜病”范畴。首届全国名中医白长川基于多年临床实践,提出本病核心病机为“热滞阳明,内迫营血”,并据此确立分期治疗策略:发作期清胃凉血,瘥后防复期和血养血。本文报道白长川运用该法治疗高龄重症ITP验案1则,以资参考。
患者,男,82岁,2024年3月9日初诊。主诉:口腔黏膜血疱反复发作2个月余,加重伴皮肤血疱、皮下出血1个月余。现病史:患者2个多月前无明显诱因出现口腔黏膜反复血疱,右前胸壁米粒大血疱,未诊治。2024年1月4日查血小板5×10⁹/L,予输注血小板、止血等治疗。1月20日症状加重,牙龈肿痛出血,口腔血疱破溃。1月28日复查血小板1×10⁹/L。1月30日入院治疗,查血小板3×10⁹/L,骨髓涂片示巨核细胞1023个,以颗粒型为主,未见产板型,排除继发因素后确诊ITP。予卡络磺钠、输注血小板后,血小板无改善。因高龄合并高血压病、冠心病,未予糖皮质激素,予马来酸阿伐曲泊帕片口服,逐增至每日3片,至3月9日多次复查血小板持续低于5×10⁹/L,血小板最低为1×10⁹/L。既往史:高血压病10余年,冠心病10余年,肺内占位(腺癌可能)9年。
刻下症:口腔黏膜多发血疱,局部糜烂,灼热疼痛剧烈;牙龈肿痛伴多发出血;舌体多发血疱;头部及右前胸壁血疱;双下肢胫骨前区散在密集出血点,昼热夜凉,严重影响睡眠。纳差,口渴欲饮,大便干燥,2日一行。舌红,苔黄腻,脉弦滑数。平素喜食辛辣肥甘厚味。
西医诊断:原发免疫性血小板减少症。
中医诊断:紫癜病(热滞阳明,内迫营血证)。
治法:清胃凉血,散瘀止血。
方用清胃散合犀角地黄汤、清营汤加减:黄连10g,升麻10g,当归15g,生地黄35g,牡丹皮15g,水牛角35g(先煎),玄参15g,麦冬25g,金银花20g(后下),连翘20g,赤芍15g,三七粉9g(吞服),大蓟20g,小蓟20g,侧柏炭25g(包煎),白术30g。7剂,水煎,日1剂,早晚温服。嘱继续口服马来酸阿伐曲泊帕片,每日3片。
3月16日二诊:口腔黏膜血疱渐消,溃烂愈合,疼痛减;牙龈出血缓解;舌体血疱消失;头部、胸壁血疱消退,下肢出血点减少,夜寐转安,大便仍干,胃部偶有不适。舌暗红,苔薄黄,脉弦数。前方加木香5g、枳实15g行气导滞。7剂,煎服法同前。西药改用艾曲泊帕乙醇胺片,每日2片。
3月23日三诊:口腔、舌体血疱全消,牙龈出血止,头部及胸壁血疱愈,下肢散在小出血点。近日咳痰色白,夹血丝。大便不畅。舌暗红,苔转白,脉弦数。前方水牛角加至50g,大蓟、小蓟加至25g,去侧柏炭,加百合10g、川牛膝10g、杏仁15g。7剂,煎服法同前。西药予艾曲泊帕乙醇胺片,每日3片。
4月6日四诊:近一周左侧下牙龈肿痛出血,右眼结膜出血,双目干涩。痰中血丝已无。大便干。舌淡红,苔薄白裂纹,脉弦滑数。复查血小板24×10⁹/L。前方去杏仁、木香,加侧柏炭25g。7剂,煎服法同前。西药同前。
4月13日五诊:牙龈、眼结膜出血消失,无明显不适。服中药加保健品后大便不成形,停保健品则干。舌暗红苔薄白,脉弦细数。前方白术增至35g,加瓜蒌15g。6剂,煎服法同前。西药同前。
4月19日六诊:以大便不畅为主,血小板24×10⁹/L。前方瓜蒌增至25g,当归增至15g,生地黄减至30g,加玄参20g。14剂,煎服法同前。西药同前。
5月4日七诊:大便不畅,血小板40×10⁹/L。守上方,14剂,煎服法同前。西药同前。
5月18日八诊:无明显不适,纳眠可,大便不成形。舌暗红,苔薄黄少津,脉沉滑数。血小板294×10⁹/L。前方瓜蒌增至50g,白术增至50g,去牡丹皮,加丹参30g,14剂,煎服法同前。西药艾曲泊帕乙醇胺片逐步减量,递减至每周5天、每日1片。
6月30日九诊:患者无不适,出血未复发。晨起口苦,偶乏力。舌淡红,苔薄黄,脉弦细数。5月27日血小板291×10⁹/L,6月1日血小板309×10⁹/L,6月15日血小板185×10⁹/L,6月29日血小板215×10⁹/L。方用自拟芪山地骨皮饮加减:黄芪50g,山茱萸25g,地骨皮15g,牡丹皮15g,当归10g,川芎10g,生地黄25g,白芍15g,白术25g,刺五加15g,天花粉25g,连翘15g,黄连10g,生石膏30g,甘草10g。14剂,煎服法同前。西药艾曲泊帕乙醇胺片每周服4天、每日1片。
7月27日十诊:无明显不适,晨起口苦减,纳眠可,大便成形。舌暗红,苔薄黄少津,脉弦细数。前方生石膏增至100g,白术增至25g,加知母15g、瓜蒌50g、三七粉4g(冲服)。14剂,煎服法同前。西药逐渐减量至停用。
守方巩固1个月,病情稳定。8月29日血小板184×10⁹/L。12月20日血小板 168×10⁹/L。
2026年6月21日随访,患者状态良好,病情未复发。
按 本案辨证关键,在于不囿于“血热妄行”之泛论,而紧扣出血部位与阳明胃经循行的高度吻合。《素问·血气形志》云“阳明常多气多血”,足阳明胃经入上齿、挟口环唇、下胸腹、至足跗,其经气所过之处恰为本案口腔、牙龈、胸壁、下肢等出血部位。《医门棒喝》谓“斑从肌肉而出属胃”,《六因条辨》载“斑为阳明火毒”,皆指明发斑出血与阳明胃热直接相关。患者素嗜辛辣肥甘,胃中积热日久而蕴毒,热滞阳明,内迫营血,灼伤络脉,故见血疱、出血、瘀斑。需特别指出,此“热滞”非一般温热之邪,乃积热蕴结、壅滞不解之毒热,故单纯清热凉血往往难以尽除,必须直捣病所,清解胃经蕴热,方能釜底抽薪。据此确立核心病机为“热滞阳明,内迫营血”,为全程治疗奠定了坚实的理论基础。
基于核心病机,白长川以“热势之进退、血证之缓急”为转折将治疗分为两期,将唐容川《血证论》“止血、消瘀、宁血、补血”四法融贯其中,清胃凉血与和血养血环环相扣。
发作期治以清胃凉血,急则治标。此期以活动性出血、血小板极低为特征,毒热炽盛,迫血妄行。首诊以清胃散直泻阳明经热,治本清源;犀角地黄汤凉血散血,直折血热;清营汤玄参、麦冬清热养阴,金银花、连翘透热转气,寓叶天士“入营犹可透热转气”及“急急透斑为要”之意。三方合用,清、透、凉、散并施。佐大蓟、小蓟、侧柏炭收敛止血。三七粉化瘀止血、止血不留瘀,防患于未萌。白术固护脾胃。
二诊患者诸症好转,效不更方,偶见胃部不适,以木香、枳实行气导滞,疏理脾胃气机。
三诊患者出血症状明显好转,故去侧柏炭。下肢仍见出血点,营血之热未清,重用水牛角清热凉血,川牛膝引药下行。痰中带血,为阳明之热灼伤肺络,大蓟、小蓟加量收敛止血,百合润肺止血,杏仁降利肺气、止咳化痰。
四诊患者痰中已无血丝,去降利肺气之杏仁;腹胀已无,去理气之木香;近期牙龈肿痛出血复发,右眼角结膜出血,为营血之热仍在,灼伤络脉,加侧柏炭收敛止血。
五诊、六诊、七诊均以通便为主,热盛伤阴,用瓜蒌、白术、玄参、当归滋阴润肠通便。
八诊患者血小板恢复正常,出血症状已消失,但出血必留瘀,热邪亦损耗营阴,去牡丹皮,以一味丹参代四物,和血凉血。
瘥后防复期治以和血养血,缓则固本。《血证论》云:“其血复潮动而吐者,乃血不安其经常故也,必用宁之之法,使血得安乃愈。”本案后期阳明余热未清,气血两伤,稍有诱因即复燃灼络,治疗以“宁血、补血”合用,故九诊以白长川自创经验方芪山地骨皮饮化裁。方中以当归、白芍、川芎、地骨皮、牡丹皮取地骨皮饮之意清营血之余热、补血和血;黄芪益气养血;山茱萸、生地黄滋养营阴;黄连、生石膏清胃散火;连翘清散余热;白术、甘草健脾益气;天花粉、刺五加益气养阴。
十诊患者舌暗红,苔薄黄少津,大便仍有不畅,生石膏、白术加量;加知母、瓜蒌以清热润肠通便;加三七粉活血止血,防止出血。
本案患者82岁高龄,血小板持续低至1×10⁹/L,多部位活动性出血,属重症ITP。这一案例充分表明,中医药在ITP的急性期控制出血、血小板复常及长期稳定维持等关键环节均可发挥重要作用,为高龄、基础病多、西医治疗受限者提供了一定的替代路径。(钟富强 辽宁省大连市中医医院)
(注:文中所载药方和治疗方法请在医师指导下使用。)
(责任编辑:刘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