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热难题可从外感引动伏邪而解
发热是临床常见疾病,发热待查是疑难疾病诊治中的难点。虽然随着检验及检查技术的发展,现代医学已经更侧重于对病原的精准打击,然而,当病原去除之后,若炎症反应仍在继续、发热迁延不愈,或无病原学证据时,是否应用抗生素、激素成为临床常见问题。中医治疗发热理论丰富、理念先进,可供使用的方药非常丰富。熟练掌握这些宝贵的理法方药,可以极大提升治疗发热的疗效。下面笔者整理一病例及诊疗思路,谈谈“外感引动伏邪”病机在发热诊疗中的重要意义。
患者,女,74岁,2026年2月27日初诊。患者因反复发热12天、意识欠佳、谵妄,由风湿科转入ICU。现病史:患者2026年2月15日无明显诱因出现发热,最高体温39℃,伴畏寒,无寒战,咳嗽,咳白痰。2月19日就诊于某院,查血常规提示白细胞(WBC)12.23×109/L、中性粒细胞百分比(NEUT%)80.7%、中性粒细胞绝对值(NEUT#)9.88×109/L;呼吸道合胞病毒核酸(+);胸部CT提示双肺纤维索条,部分间质病变可能,双肺下叶少许炎症。先后予头孢曲松、头孢噻肟他唑巴坦、左氧氟沙星、厄他培南抗感染,仍间断发热。2月25日收入风湿科病房(患者既往有类风湿性关节炎,规律风湿科就诊病史),查血常规WBC为13.95×109/L、NEUT%为92%、NEUT#为12.83×109/L,给予莫西沙星抗感染,2月25日至26日体温波动于37.9℃~39℃,主管医生予以葛根芩连汤加减,26日出现意识障碍,主要表现为谵妄,故请ICU会诊,考虑为非感染性发热,采取了停用莫西沙星、输注甲泼尼龙40mg方案,并于2月27日转入ICU。刻下:患者神清,言语略含混。发热,体温波动37.9℃~38.2℃,咳痰,痰黏不易出,口干、纳差、腹胀,时有反酸烧心、恶心欲吐。舌红无苔,脉滑数。
类风湿是此患者的基础病,此病属于免疫病,分为稳定期和活动期,时发时止,可以归为中医学“伏邪”范畴。追溯患者病史,12天前出现了发热,明确诊断为呼吸道合胞病毒感染。大多数人感染呼吸道合胞病毒后表现为普通感冒,而本患者发热程度重,且出现了意识障碍,这不像新感温病所应出现的症状,更符合“外感引动伏邪”。针对这种情况,治疗原则应是不使内外之邪相合,针对外感则祛邪外出,针对伏邪则多用清里热之法,同时要详细辨析,夹阴伤则补阴,夹痰湿则化痰湿。
从西医角度探讨,此患者到底有没有细菌感染,该不该用抗生素?追溯病史,患者已经用过厄他培南等4种抗感染药物,基本可覆盖绝大多数病原,但仍然无效,证实使用抗生素并非良法。
患者舌红,脉象滑数有力,提示内热较重,故治疗仍以清热为主,舌红无苔,提示阴伤,故应兼顾养阴。但患者舌体胖嫩,并非皱缩的瘦舌,舌面并不干燥,提示夹有饮邪。患者口干而不欲饮,纳差、腹胀、恶心,均提示中焦饮邪,故不能一味清热养阴,要同时调理脾胃。
中医诊断:春温(内外合邪,兼有阴虚)。
治则:养阴透邪化饮。
方用竹叶石膏汤加减:桑枝30g,忍冬藤30g,淡竹叶15g,生石膏30g,滑石粉20g,北沙参30g,麦冬20g,玉竹20g,法半夏9g,生甘草15g。3剂,日1剂,水煎取400ml,分2次服用。方中桑枝、忍冬藤、竹叶通经络疏解外邪,而又不伤津助热;生石膏清内热伏邪,配合滑石、甘草即六一散,亦是清热导热邪自小便而出;北沙参、麦冬、玉竹养阴;法半夏和胃化饮。
予喜炎平注射液(主要成分为穿心莲内酯总酯磺化物)500mg,日1次,静脉输注,以清热解毒。甲泼尼龙40mg,日1次,静脉输注,抗炎,2月28日停用。
3月2日二诊:患者服药后未再发热,3月1日患者出现谵妄,间断躁动,胡言乱语,伴幻视,纳差。舌转淡红,苔薄白,脉弦。
患者体温正常,舌由红而无苔转变为淡红、薄白苔,提示外邪和内伏热邪均有减少。纳差仍突出,脉弦,并伴有神志的异常,改用小柴胡汤加减,以和解少阳,扶正祛邪。《温热论》云“炉烟虽熄,恐灰中有火”,内伏热邪虽然减少,但并未彻底清除,故用药仍不宜过温而助热,用天花粉替代半夏,北沙参替代人参,针对谵妄、胡言乱语,加用莲子心清心安神。
处方:北柴胡20g,黄芩15g,天花粉20g,北沙参30g,炙甘草15g,莲子心15g,生姜10g,大枣10g。3剂。仍予喜炎平注射液。
3月5日三诊:患者在3月2日至4日的下午均出现发热,体温波动于37.5℃~38.1℃,谵妄改善但仍未完全消失。近2日未解大便,舌红,苔薄白,脉弦。继续治以和解少阳,扶正祛邪。
患者发热再度反复,可能与停用激素相关。至于患者为何存在谵妄,考虑与内在伏邪较重有关,热邪由气分传营趋势,扰动心包,则出现谵妄,故在原方中加入丹参30g、牡丹皮20g清营凉血,天花粉20g改为法半夏15g。引起谵妄的另一种常见原因是阳明内结,患者腹软无压痛,并不具备典型的阳明证,但是大便3日未行,故在方中加入芒硝以清热通便,临时先予元明粉(芒硝经风化干燥制得)10g冲服。
患者自3月5日服用中药汤剂后,大便通畅,3月6日最高体温37.6℃,3月7日热退至正常,一直到3月10日未再发热,转回风湿科继续巩固治疗,并于3月12日好转出院。
按 本案患者既往有自身免疫性疾患,病程日久,耗伤正气,邪气留恋,气机郁滞,易存在伏邪。本次受外邪侵袭(呼吸道合胞病毒感染),外感诱发伏邪,内外合邪导致发热症状严重、发热周期延长。中医诊疗全程紧扣病机演变,初诊见邪热内扰、气阴已伤兼水饮内停,故予竹叶石膏汤加减透解伏邪;二诊热退而神志微异,然舌脉仍以正虚邪恋为本,遂用和解清透之法;三诊发热复起、谵语,兼见便秘,继续用和解透邪之法,加以清营、通降阳明,最终痊愈。(张亚 陕西省中医医院 陈腾飞 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中医医院)
(注:文中所载药方和治疗方法请在医师指导下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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