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经典培养中医思维做到“三读”“三会”

翟双庆 北京中医药大学中医经典研究院院长、教授
中医之为学,根在经典。中医经典的价值,不只因其历史悠久并留下了有效方药经验,更在于其形成了认识生命、分析疾病的思维方法和核心理论。教育部相关部署强调,从根源上固本培元,引导中医药教育重视经典、重视原创思维。在这一背景下,“中医经典学”的概念被提出,以期对《黄帝内经》《伤寒论》《金匮要略》和温病学经典实现系统化的教学研究。
立足“《黄帝内经》核心观念” 可体悟中医经典学之要义
在承袭前辈的学术思想基础上,笔者凝练中医核心思维和核心方法论,总结出“《黄帝内经》核心观念”,即“在象、阴阳、五行、精气学说的基础上,结合医学研究的对象,从功能、运动变化和整体的角度认识和说明生命现象,并将和谐、平衡的思想贯穿始终”。后世《伤寒论》之三阴三阳六经、《金匮要略》之脏腑杂病、温病学之卫气营血与三焦传变,以及其他经典、学派之说,皆可于“《黄帝内经》核心观念”中找到源头。
《伤寒论》主承《黄帝内经》阴阳之纲,而开三阴三阳六经辨证之法。外感病起,邪正相争,病势变化迅速,或在太阳,或入阳明,或转少阳,或陷三阴,临证当先辨阴阳。《金匮要略》主承《黄帝内经》五行之义,而立杂病辨治之范式。杂病多病因交错、脏腑相牵,以五行制化理解杂病,便知治脾亦防肝乘、治肺须培土。温病学经典主承《黄帝内经》精气之说,辨明温邪从口鼻而入,先犯肺卫,传变迅疾,易耗津液,故其辨治重在卫气营血、三焦层次。卫分之郁遏,气分之壅盛,营分之灼阴,血分之动血,既是邪热由浅入深之象,亦是人体精气受损由轻而重之征。
因此,中医经典学所含经典,以《黄帝内经》为源头活水,又各自在不同疾病谱、不同临床场景中加以传承发挥。中医经典学教学若能以此贯通,学习者便能明白经典是一条不断展开的学术脉络,经典学习不是从此书跳到彼书,而是在“《黄帝内经》核心观念”指导下的系统性学习。这对于学生后续博览历代医家学术思想同样有益。现如今,中医的传承方式多样,但也易形成门户壁垒,各家只讲自家经验而缺少共同语言,或知识容易碎片化,只记某师某方某病,而不探求背后的理论逻辑。不同医家学术思想纷呈,看似各有门户,实多是立足于中医经典所奠定的思维与方法论。强调“《黄帝内经》核心观念”的重要地位,并非掩盖各家学说的独特性,实为经典多样传承提供参照,使学术争鸣不至于流于门户之争,使经典之学不至于互相割裂。
从“《黄帝内经》核心观念” 明确中医经典学教学之关键
当代中医教育中,经典课程常面临“教师讲得辛苦,学生背记辛苦”的难题,但进入临床之后,经典之学又难以落实。因此笔者认为,中医经典学的教学,关键在于“三读”。一为读原文,重在进入经典语境,明其字句、脉络与立论依据。二为读结构,把零散条文放回“《黄帝内经》核心观念”框架之中,抓住其核心理论及思维方式。三为读临床,重在以跟诊、讨论等方式,使学生知道原文为何而立、方药为何而设、治法为何而变。
在此基础上,学习者还应做到“三会”,会辨治、会变通、会创新。会辨治,是能在复杂病象中加以归纳、抽提,剖析病机,推出治法。会变通,是能在守正基础上灵活应对新病、新证、新场景。会创新,则是能把研习经典所得转化为当代临床和科研中的问题并加以研究。如此经典教育才不会止于记忆,而能成为培养中医思维和临床能力的关键环节。
中医能力的形成,既靠课堂、教材,也靠临床师承。中医经典学教育应与附属教学医院、规培基地、名医工作室紧密结合,以医教协同促使经典教育摆脱课堂化、知识化、碎片化,并重视“跟师、体悟、诵解别明彰”三个关键点。跟师是活态传承的入口。跟师不等于机械模仿老师常用方药,而是观察老师如何察象、如何辨机、如何定法、如何转方。体悟则是将经典知识内化为自身本领的关键,临证需经过反复比较、思考,内化为判断力。《黄帝内经》提出的“诵解别明彰”是中医经典学学习的阶梯方法,《素问·著至教论》言:“诵而颇能解,解而未能别,别而未能明,明而未能彰,足以治群僚,不足至侯王。”诵,是熟读成诵,使重要原文能在临证时自然浮现;解,是明字句、通训诂,不以今义妄改古义;别,是辨条理、析异同,知道此条与彼条、此证与彼证、此方与彼方何以不同;明,是通其精微,知其所以然;彰,是能够发明其用,使经典价值在临床、教学和科研中彰显。
中医药人才的成长,多在漫长道路上完成,故学习经典从来不是一蹴而就,或可概括为“涵泳参证”。涵泳者,反复诵读、沉潜体悟;参证者,反复临床、反复思考。自觉学得不深、悟得不透者,不必气馁,因经典研习本就要在岁月中逐渐开显。已有所得者,不可自满,因为所得若不能继续与新病象、新问题相参,易停留为一时经验而被障目。由此可知,经典教育应当把不同培养阶段贯通起来,将经典学习贯穿于医者的执业始终。(翟双庆 胡东森 北京中医药大学)
(注:文中所载药方和治疗方法请在医师指导下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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