砥砺求索 擦亮中华文明瑰宝
——走近中医药全国重点实验室的青年科研人员
在道地药材品质保障与资源持续利用全国重点实验室,研究人员郑汉一直在寻找一把“钥匙”,它能打开道地药材形成机理之门,让更多患者永远有够用的道地好药。那把“钥匙”藏在丹参的基因里,藏在一段又一段代谢通路中,藏在他十年如一日盯着样本和数据的深夜里。
此外,在以广东省中医院为主要建设单位的中医证候全国重点实验室、以岭药业为主要建设单位的络病理论创新转化全国重点实验室里,还有许多像郑汉一样刚过而立之年的年轻人,他们怀揣科研报国的理想,站在国家级平台上扎根中医药科研,为中医药的未来和人类的健康事业,书写属于新时代中医药人的青春答卷。
责任 回答关键“大问题”
道地药材品质保障与资源持续利用全国重点实验室,是国内中药资源领域唯一的全国重点实验室。它要回答的“大问题”,是“好药材从哪里来,以及如何一直有好药材资源可用”。聚焦道地药材品质及其形成机理、中药生态种植及品质保障、中药资源濒危机制及保护、中药有效成分分析与生物合成四大研究方向,这些年轻的科研人员不断求索着。
马莹研究的土荆皮,来源于金钱松——我国特有的古老孑遗树种,渐危种,国家二级保护植物。“我们致力于实现濒危药材活性成分的稳定生产,在发酵罐里实现它的‘不种而获’。”马莹说。
近年来,中药丹参种质退化严重,大面积种植后相比野生药材出现品质下降。这样的行业之痛让年轻的中医药科研人员深深地感受到责任,也更坚信自己工作的价值。“我们这代青年科研人,做丹参酮的生物合成,做珍稀濒危药材的替代生产,本质上是在为国家保存和占领未来天然药物产业的高地。不再受制于野生资源枯竭,不再被国际高端技术卡脖子,不再让经典的方剂因为原料问题而濒临消亡。这才是真正的‘资源自主’。”同样研究用合成生物学技术解决中药资源难题的王雅南说。
络病理论创新转化全国重点实验室和中医证候全国重点实验室要回答的是另一个层面的“大问题”——为中医临床找到更稳定高效的路径。
在络病理论创新转化全国重点实验室里,尹玉洁专注于为难治性疾病寻找关键突破口,聚焦心、肺疾病防治及抗衰老研究,寻找疾病发生发展的过程链条,构建系统干预的策略。而在中医证候全国重点实验室,刘云涛的研究目标,是厘清重症感染疾病“病证结合”的演变规律,“我承担的两项核心任务是老年肺部感染证候特征研究,以及重症肺炎合并凝血障碍临床研究,全部扎根危重症临床场景。我个人的科研选题,也是国家战略需求在临床一线的具体落地。”
王胜奇直面中医辨证“主观化、难复制”的基层诊疗难题,聚焦乳腺病发展机制和中医药干预方案验证,依托大型临床患者队列,挖掘证候对应的客观生物标志物,研发智能辨证辅助工具。“如果这套技术能实现,偏远地区基层青年中医师即使尚无多年临床积累,也可获得标准化辨证参考,有助于缩小城乡中医诊疗水平差距,推动证候研究从经验走向客观量化。”王胜奇说。
这些问题看似更“理论”,但落地后产生的效益非常“实际”。
尹玉洁全程参与《络病辨证诊断规范》制定。这份标准为全国临床医生提供统一辨证工具,让复杂心脑血管、微血管疾病的“从络论治”有规可循,“这就像把一张模糊的地图,重新勘测、标注、绘制成标准版本。以后临床医生辨证时,多了一个明确的参考依据。”
求索 “离正确答案更近一步”
早晨八点,阳光透过实验室的窗。青年科研人员们已经开始了一天的工作。全国重点实验室,意味着高国家投入、高精尖设备、重大科研项目。身处其中的人,自然会将取得重大科研突破作为自己的追求。
道地药材品质保障与资源持续利用全国重点实验室外的走廊里,屠呦呦领取诺贝尔奖的画面定格了那个让中医药人无比骄傲的瞬间。作为该实验室的学术带头人之一,屠呦呦所展现的科学家精神鼓舞着这里的科研人员熬过无数个“艰难的时刻”,成为照亮青年科研工作者的星光。
苏平从事的是中药资源与分子生药学研究,他要从数万条候选基因中精准预测并锁定潜在的功能酶元件,尽管现在研究工具发展迅速,但筛选、研究的过程仍然是漫长且无法预测的。
“我是不是在浪费时间?”在研究进入瓶颈阶段时,郑汉反复问自己。郑汉研究的丹参,遗传转化效率低,三个月研究筛出几百个愈伤组织,最终长出阳性植株的只有两三个。连着做几轮,全是阴性。
“项目推进遇到瓶颈时,无力感会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每当被这种压力压制时,我也不硬抗,果断收工,听音乐让自己平静下来,然后好好睡一觉。第二天思路反而更加清晰。‘退一步,再向前’,我学会了和工作中的不确定性共处。”尹玉洁说。
马莹压力大的时候会一个人做组培实验。“组培需要极度专注,整个超净工作台里只有我和那些小小的植物组织,外界的一切都暂时与我无关。”
但科研的价值不只在于某个研究能不能立刻成功,也在于有没有把一个真实问题向前推进。十多年的研究过程让王雅南深知,做的过程很重要,失败的过程也很重要,“失败会告诉我们哪条路径走不通,也会逼着我们重新理解这个问题。”
“从失败中寻找经验教训,再重新开始。”络病理论创新转化全国重点实验室的李红蓉工作起来常会进入“忘我之境”,几乎每天在实验室待到晚上十点以后。最晚的一次,她一个人做实验到凌晨四点,伴着月色穿过实验楼和宿舍之间的大片金银花地,“闻着花香,心中就只有明天细胞能长好的希望”。
“每排除一个错误选项,就离正确答案近了一步。”马莹说,要真正解决一个大问题、取得大突破,周期会很长,专注当下但不能急于一时。
靠着这样的信念,他们不断试错、失败、调整、再试……
“能不能再产生一个诺奖?这当然是我们每个中医药科研人员的向往。”“我相信,每一个微小的进步积累,最终会指引我们找到前进的正确方向。”郑汉说。
情怀 “为中华之崛起而科研”
与过去的科研人员相比,如今年轻的科研工作者拥有了前人无法比拟的优越条件。
“我们站在了历代中医药前辈的肩膀上,赶上了现代科技高速爆发的窗口期。这两样东西叠加在一起,是我们这代人独有的幸运。”尹玉洁说,当前国家对中医药传承创新的支持力度前所未有,年轻的中医药科研人员们手里有了太多前辈们想都不敢想的“武器”——活细胞成像系统、动物眼部OCT等可视化检测高端设备,单细胞测序、空间转录组技术能把组织和器官的异质性精确到单个细胞、单个坐标。还可以便利地运用临床大数据网络和AI辅助分析平台,“探索空间被成倍地打开,这是国家政策也是时代发展给予我们最丰厚的资源。”
但工具越先进,挑战也越艰巨。如何在驾驭最前沿的科学技术的同时,要守住中医原创思维的根脉?如果被数据和技术裹挟,丢了整体系统思维,那就等于丢了中医药最根本的灵魂。“我们这代人的使命——要用现代的前沿技术去对话中医药的智慧,让两者在碰撞中相互照亮。”马莹说。
“我想说,为中华之崛起而科研,与这个时代的同行者共勉。”在马莹看来,这个“崛起”,关乎国家中药资源的安全和话语权;关乎中国人能不能永远有好的、够用的中药材,和一套说得清、用得上的中医药体系。
放眼更宏阔的历史视野,这个“崛起”也关乎人类健康福祉和中华文明的未来。刘云涛认为,实现民族复兴,需要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实现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而他们正是这盘“时代大棋”里的“过河卒”,“我们这一代青年中医药科研人,就处在这样一个历史节点上,肩负传承创新‘敢为天下先’的时代使命,用现代科学手段为千年中医药做现代阐释。这件事功在当代、利在千秋。”
“我们用现代生物技术激活千年中医药的智慧,让珍稀药用植物的活性成分在微生物中‘生长’——既守护地球生物多样性,又为全人类提供可持续的健康方案。这是中国先人对生命的理解,也是我们对人类命运共同体的担当。”马莹说。
在道地药材品质保障与资源持续利用全国重点实验室的一扇门前,年轻的科研人员手书的春联只留下醒目的横批——“功不唐捐”,这是年轻的中医药求索者们的期许,也是对他们十年如一日不懈努力最准确的注脚。中医药这棵参天大树,要在时代土壤里枝繁叶茂,离不开一代代科研人默默向下深扎的根系。他们以青春擦亮中华文明的瑰宝,共同奔赴中医药振兴与中华文明复兴的未来。(本报记者 罗乃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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