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在校园里的草药香

“走在乡间的小路上，暮归的老牛是我同伴……笑意写在脸上，哼一曲乡居小调，任思绪在晚风中飞扬。”

春日，天气和暖。我踏上故乡的土地，去寻亲访祖。再次唱起这首陪着我长大的歌谣，心里满是感慨。眼前的山水和小时候没啥两样，可那些一起读书、玩耍的小伙伴，却不知道如今在哪里。

我的思绪飘回童年的向阳学校。曾经的青砖小瓦房早没了踪影。我站在学校旧址上，耳边似乎又响起朗朗的读书声，脑海里不断浮现出野外上课的场景，上山采草药就像发生在昨天。

那时候，课程不多，语文和数学是主课，音乐、美术、体育都是副课。农村老师少，也没有专业老师，大多是语文、数学老师顺带教副课。就说我们班的劳动课，是数学徐老师带教的。春天天气好的时候，下午的劳动课，徐老师经常把数学课也换成劳动课，带着全班同学，去校外上一堂特别的劳动课——找草药、挖草药。

一开始，我们都不认识草药，也没有图片对照，可徐老师认识。他有一本厚厚的《本草纲目》，虽说不是医生，但对中草药特别了解，书上各种花花草草都记在他脑袋里。他会先在野外挖些草药，分给各个小组，让我们照着样子去采挖。那些年，我们在山林、溪边跑来跑去，认识了好多草药。有的草药能止血，有的能解暑，有的还能驱蚊。在大自然里，地上的小草、树上的花果，对我们来说，就像一本活的《大自然百科全书》。现在孩子用手机识别植物是方便，可哪有我们亲手触摸、闻草药香有意思呢？

春天万物生长，正是采药的好时候。古人讲，春采茂叶，夏采红花，秋后采根，冬拾枯花。有一种叫柴胡的草药，名字不好记，样子却好认。它叶子碧绿，开着香气扑鼻的小花，每朵小花由许多小颗粒组成，一株能开百十朵，特别好看。还有黄芩，徐老师说这是常用药材。黄芩枝干二三十厘米长，上面长着小椭圆形的叶子，中间开着浅蓝色小花，一串一串的。女同学最爱摘蒲公英，黄灿灿的小花，茎细长，顶端有毛绒绒的小球，放在嘴边一吹就飘向远方。还有七叶一枝花、能炒鸡蛋的茵陈……在我记忆里，桔梗印象最深刻。漫山遍野都是，它长得像人参，挖出来腌成小菜，味道不错。它开蓝色五瓣花，像《西游记》里唐僧戴的帽子，所以大家也叫它僧帽花。这种药材有人收购，后来好多星期天，我都去山边挖，还换了零花钱。

那时候，我们不太在意草药有啥功效，就想着在野外一边玩一边挖草药。徐老师告诉我们，解表草药路边坡，利湿草药湿地多，清补中药深山谷，通络藤本密林窝。

徐老师还把这些草药做成小膏药贴，送给附近有需要的乡民。大家都说效果好。那时候，农村卫生条件差，农民干活大多赤着脚、光着胳膊，皮肤经常被毒虫叮咬，一旦感染细菌，就会红肿、疼痛。在缺医少药的农村，小膏药可帮了大忙。

有一年五月初，我额头冒出个小红包，摸起来硬硬的，我没当回事。没想到一觉醒来，红包变成了大肿块，又疼又痒，难受极了。徐老师看到后，说这是“结子”，学名叫疔疮，是农村常见的皮肤病，由细菌感染引起。他先用淡盐水帮我清洗患处，然后敷上1张膏药，还说他这膏药专治“结子”。果然，3张膏药贴了3天，肿块就消失了。

这神奇的膏药制作起来，技术要求高，还特别费时间。我们很好奇，课余时间常去学校后面的院子，看徐老师制作膏药。我算了算，药材齐全的情况下，制作1张膏药至少要10天。徐老师又不是医生，为啥这么认真呢？而且收费很少，有的乡民没钱，就送他几个鸡蛋。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一首乡村歌曲传来。悠扬的歌声，把我从回忆里拉了回来。随着城镇化发展，农村的向阳学校完成了它的使命。但那段在向阳学校的童年时光，和徐老师、小伙伴们相处的日子，还有那些神奇的草药和膏药，都深深印在我心底，成了我最珍贵的回忆。（安徽铜陵 朱东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