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玉生辨治肿瘤验案三则

临床上，若被确诊为恶性肿瘤，绝大部分患者会选择手术、放化疗等治疗，少部分患者可能因为属于非手术适应证，或因年老体弱、存在多种慢性病，无法耐受手术和放化疗而选择中医治疗。近年来，笔者跟随山东省德州市中医院主任医师王玉生学习过程中，见到不少此类未接受手术及放化疗治疗的肿瘤患者经中医治疗后疗效颇佳，今择其验案三则整理如下。

案一 肝癌

尹某，男，66岁，2023年10月31日就诊。主诉：发现肝癌1年。患者15年前被诊断为乙型肝炎，乙肝病毒小三阳、肝功异常，一直服艾米替诺福韦片至今。2022年11月13日于某医院行CT、B超等检查发现：肝内可见结节样低密度影，边界模糊，最大截面约4.6cm×4.2cm×4.8cm；骨继发恶性肿瘤；肝硬化，脾大（脾厚4.4cm），右肾上腺见软密度结节，约3.6cm×3.2cm。肝功：谷丙转氨酶69U/L，谷草转氨酶76U/L，γ-谷氨酰转移酶168U/L。后病理诊断为肝细胞肝癌。该医院认为，此患者属非手术适应证，放化疗风险太大，建议保守治疗。刻下：被家人用轮椅推入诊室，饮食尚可，但是食后胃胀，周身无力，腰背肩痛，左肩痛重，不能抬上肢，头痛头晕，耳鸣，小腹胀痛，双下肢痛及腰痛，不能动。来诊前曾两次因吐血住院治疗。舌质正常苔薄白，脉沉。

病机：湿毒内蕴入血、入骨为标，肝、脾、肾气虚为本。

治则：祛湿毒活络，治标止痛为先。

方药：醋鳖甲（打碎）30g，郁金12g，虎杖15g，半枝莲30g，夏枯草30g，浙贝母15g，蜈蚣4条，忍冬藤20g，当归12g，川芎12g，炒白芍15g，三叶青12g，全蝎6g，菟丝子20g，补骨脂15g。14剂，日1剂，水煎服，分2次服。

11月14日二诊：周身无力有好转，因气候转冷，近几日四肢痛加重。以上方加鹿角霜15g，30剂，煎服法同前。

12月12日三诊：药后走路有好转，仍予上方30剂，煎服法同前。

2024年1月30日四诊：近来仍后背痛，食欲可，但不能多食。以上方加炒白术20g、炒枳壳12g，30剂，煎服法同前。

3月5日五诊：体力好转，现能扶东西走到门外，头痛头晕明显减轻。守上方，30剂，煎服法同前。

3月31日六诊：现在能利用拐杖走100多米，昨日吐血一次，约有100毫升，今日头痛头晕加重，今晨又吐少量鲜血，舌质正常，舌苔薄黄，脉沉缓无力。改用清肝胆湿热止血之法。处方：生地黄30g，炒白芍25g，炙甘草12g，黄芩15g，龙胆草12g，炒栀子10g，三七粉（冲服）6g，地榆炭12g，白及12g，西洋参12g，炒山药20g，莲子20g，侧柏炭12g。7剂，日1剂，水煎两次共煎出400毫升，分3次温服。

4月8日七诊：药后再未吐血，头痛头晕减轻。右肋下外侧痛，自己不能脱上衣。双膝、双踝痛，自感“出凉气”，行走时疼痛加剧，站立时不痛。舌质淡白，苔薄白，脉沉缓无力。改用温补肝肾、清解湿毒软坚之标本同治法。处方：醋鳖甲（打碎）30g，郁金12g，虎杖15g，半枝莲30g，夏枯草30g，蜈蚣4条，当归15g，川芎15g，炒白芍15g，忍冬藤15g，全蝎6g，龟板（打碎）30g，鹿角胶（打粉冲服）15g，黑附子（先煎）10g，菟丝子20g，香附15g。30剂，日1剂，水煎服，分2次服。

5月13日八诊：仍双膝及足踝痛，有冷凉感，右肋处用力或呼吸大时痛加剧，再以上方加猫爪草20g，黑附子加为15g，30剂，煎服法同前。

7月2日九诊：患者自行步入诊室，药后右肋处痛基本消失，现已能自行脱下上衣，双膝及踝突然站起仍会痛，仍有凉感，走路久腰痛，舌质淡白，脉沉缓无力。上方中黑附子加为20g，加全蝎9g，30剂，煎服法同前。

10月15日十诊：患者自行停止服药一个月，近来右肋外侧痛又加重，下肢发凉，食后胃胀，食欲下降，大便2~5次/天，舌质淡白，舌苔薄白，脉沉迟。处方：人参15g，炒白术20g，茯苓15g，炙甘草12g，炒枳壳12g，郁金12g，香附15g，虎杖15g，半枝莲30g，菟丝子30g，巴戟天15g，鹿角胶（打粉冲服）18g，黑附子（先煎）15g，猫爪草20g，醋鳖甲（打碎）30g。30剂，煎服法同前。

11月16日十一诊：以上症状皆有减轻，11月12日复查肝功示谷丙转氨酶46U/L，谷草转氨酶47.7U/L，γ-谷氨酰转移酶47U/L。再予上方30剂，煎服法同前。

2025年1月14日十二诊：近半个月来，患者自行改为隔日服1剂药，又感觉食后胃胀严重。上方加木香10g，30剂，煎服法同前。

3月4日十三诊：自诉可能因活动量大，近几天气短憋气，手足凉。上方加炙黄芪20g、生姜12g、大枣15g，30剂，煎服法同前。

4月29日十四诊：气短憋气减轻，近几天右肋外侧又感痛胀，稍食多则胃痛，双下肢轻度浮肿，舌质淡白，苔薄白，脉沉缓无力。处方：人参15g，炒白术20g，茯苓15g，炙甘草12g，炒枳壳12g，香附15g，茯苓15g，半枝莲30g，醋鳖甲（打碎）30g，夏枯草30g，蜈蚣4条，猫爪草20g，黑附子（先煎）15g，炙黄芪20g，鹿角胶（打粉冲服）16g，砂仁（后下）5g。30剂，煎服法同前。

5月26日十五诊：药后气短憋气已无，食后胃胀已无，双下肢仍有轻度浮肿，腿痛，腰痛，下肢凉。上方加炮姜12g，30剂，煎服法同前。

6月27日十六诊：药后下肢凉感、腰膝痛、胃胀等症皆无，仍双下肢轻度浮肿。予上方30剂，隔日1剂。现仍在诊治中。

按 患者早年患有乙型肝炎，致肝硬化，近又诊查出肝癌，肝内占位达4.6cm×4.2cm×4.8cm，脾大，更为严重的是存在骨转移，病情复杂。患者未经手术、放化疗等西医治疗，从2023年10月31日初诊至2025年6月27日十六诊，已接受中医药治疗近2年，其间不但控制了肝癌的恶化发展，还有效缓解各种症状，从而达到带瘤生存的效果。

在这漫长的中医诊治过程中，王玉生根据病情的不断发展变化，通过认真的审因，制定出恰当的治则。先以清解热毒，治标为主，待标症缓解，患者能行走，再采用祛湿毒软坚与补肝肾并行的标本同治法，中间因吐血几次改变了治法，待患者行走如常、吐血得以控制，又行清热毒治标和补肝肾治本并行法，一直应用至今。治标主要用虎杖、半枝莲、蜈蚣、夏枯草等清解热毒，治本主要用人参、菟丝子、鹿角胶、黄芪等。

案二 甲状腺癌

夏某，男，59岁，2023年11月20日就诊。患者10月30日于某医院病理诊断为左甲状腺乳头状细胞癌。11月18日于某医院检查：左侧甲状腺癌，大小约1.1cm×0.8cm，左颈部多发淋巴结肿大，大者3.1cm×1.1cm。既往有高血压病、乙肝肝炎小三阳、肺纤维灶、脑梗死。家人考虑其身体极其虚弱，恐无法耐受手术及放化疗，故选择中医药治疗。刻下：气短憋气，活动后加重，周身无力，腰背膝痛，头晕头痛，口干口苦，咳嗽少痰色白，食欲尚可，不敢多食，多食则胃脘痛数日不休，大便2~3次/日，不成形。舌质淡白，苔腻色白，脉沉缓无力。

病机：脾胃气虚为本，湿毒血瘀为标。

治则：清解湿毒软坚，先以治标为主。

方药：醋鳖甲（打碎末）30g，郁金12g，海藻20g，当归12g，川芎12g，炒白芍15g，三叶青15g，蜈蚣3条，垂盆草30g，虎杖15g，半枝莲20g，全蝎6g，忍冬藤20g。7剂，日1剂，水煎服，分2次服。

11月27日二诊：药后无明显改变，大便仍2~3次/日。继予上方30剂，煎服法同前。

12月25日三诊：药后气短、胃胀减轻，大便仍2~3次/日，不成形。上方加黑附子（先煎）10g，30剂，煎服法同前。

2024年1月22日四诊：气短、憋气、无力、头晕头痛皆有减轻，仍口干口苦、腰膝痛，大便仍2~3次/日，不成形。上方加鹿角胶（打粉冲服）8g，30剂，煎服法同前。

3月25日五诊：患者连续服用上述处方60剂（30剂服完后自觉效佳，又在当地自购30剂），现大便2次/日，已成形，若食凉仍腹泻，仍口干、口苦，其他症状皆有好转，舌质淡白，舌苔腻色白，脉沉。以祛湿毒软坚治标和补脾肾治本同时应用。处方：醋鳖甲（打碎）30g，夏枯草30g，虎杖15g，半枝莲30g，全蝎6g，蜈蚣3条，猫爪草20g，太子参15g，炒白术20g，茯苓15g，炮姜12g，炒山药20g，炙黄芪15g，鹿角胶（打粉冲服）12g，浙贝母15g，海藻20g。30剂，煎服法同前。

6月3日六诊：仍活动后气短，上方去太子参，加人参15g，30剂，煎服法同前。

8月26日七诊：气短、头晕已明显好转，上方继服30剂。

11月19日八诊：现各项症状皆除，仅在活动量大后有气短，大便1~2次/日，时有不成形，继服上方30剂。

2025年1月20日九诊：大便基本正常，守方30剂。

2月24日十诊：近3天来因过节饮食增加，大便又2~3次/日，不成形，活动量大则气短，咳嗽无痰，舌质淡白，舌苔薄白，脉沉。治法改为祛湿毒软坚散结治标为主、补脾胃治本为辅。处方：醋鳖甲（打碎）30g，浙贝母15g，虎杖15g，半枝莲30g，海藻20g，蜈蚣4条，夏枯草30g，全蝎6g，猫爪草20g，太子参15g，炒白术20g，炒山药20g，黑附子（先煎）10g，鹿角胶（打粉冲服）12g，炮姜12g。30剂，煎服法同前。

4月1日十一诊：现无明显自觉症状，舌质淡白，舌苔薄白，脉沉，仍予上方15剂，隔日1剂。

5月2日十二诊：现各方面均良好，再予上方30剂，隔日1剂。

7月3日十三诊：各方面情况良好，予上方30剂，隔日1剂。

按 只有对症情审因清楚正确，才会有好的治疗效果。首诊时其病机定为脾胃气虚为本、湿毒血瘀为标，治疗采取了以清除湿毒软坚治标为主，但一直用该法治疗到五诊发现其症状虽有好转，效果仍不理想，故改为补脾胃气虚治本和祛湿毒软坚治标同时进行。此法一直应用第十三诊，脾胃两虚的症状逐步得到缓解，直至最后各症状消除。

案三 食管癌

刘某，男，76岁，2017年6月14日就诊。吞咽困难5个多月，近1个月来加重。于某医院诊断为食管下段肿瘤、肺气肿、脑萎缩，病理诊断为食管浸润性癌，符合腺癌。现吞咽困难，咽下食物后有阻挡感，咳嗽阵作，吐痰黏稠，痰有时色白有时色黄，头晕头痛，以头两侧痛重，周身无力，双下肢酸软，食欲可，但较前减少，大便2日1次，质干。近来消瘦明显，体重减轻10斤。舌苔薄腻微黄，脉沉细弦。患者拒绝手术、放化疗等西医治疗。

病机：痰热毒血瘀。

治则：清化痰热、活络解毒、软坚散结。

处方：醋鳖甲（打碎）30g，郁金12g，海藻30g，虎杖15g，半枝莲30g，五指毛桃12g，冬凌草15g，三叶青15g，白英20g，浙贝母15g，全蝎6g，蜈蚣3条，赤芍15g，藤梨根20g，人工牛黄0.3g。7剂，日1剂，水煎服，分2次服，第1次在上午9点30至10点，第2次晚上睡觉前，人工牛黄在第1次服药时随汤药一起服下。

6月30日二诊：患者为省钱，2天服1剂药，服药后咽食物阻挡感减轻，其他症状同前。上方加垂盆草20g，7剂，煎服法同前。

7月25日三诊：患者仍2~3日服1剂药，自述药后效果非常明显，咽食物阻挡感明显减轻，仍咳嗽、吐白痰，舌苔薄腻色白，脉沉细弦。上方去垂盆草，加重楼10g、炮姜10g、太子参20g、炒山药20g，7剂，煎服法同前。

9月15日电话随访：患者儿子代诉，现咽食物阻挡感完全消除，咳嗽吐痰也明显减轻，体重已恢复至原来，但患者因经济原因拒绝继续服药治疗，已返回老家重庆。

2018年2月10日电话随访：患者称现在一切正常，不需要复查。皆因家庭经济困难，不欲服药。

10月5日电话随访：患者儿子诉患者于8月底又突发吞咽困难，于重庆某医院住院，检查食管肿瘤已阻塞整个食管，后于9月26日去世。

按 该患者诊断为食管下段浸润性腺癌，吐痰黏稠、舌苔薄腻微黄、脉弦，是痰热蕴毒之象，故方中以虎杖、半枝莲、全蝎、白英等清解痰热毒，又加用人工牛黄以增加解毒之力，再配合醋鳖甲、浙贝母、海藻、郁金等软坚散结、活血化瘀。三诊时咽食物阻挡感明显减轻，治疗3个月则阻挡感完全消除，说明辨证正确，惜未坚持治疗。（刘相君 辽宁中医药大学附属第四医院  冉繁海 张志栋 山东省德州市玉枢堂中医诊所）

（注：文中所载药方和治疗方法请在医师指导下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