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系场论视角下探析阴阳之气的实证

中医现代化的核心命题之一，是实现基础概念的客观化与实证化。长期以来，学界多以实体还原论为标尺，试图从微观粒子层面寻找“气”“阴阳”“五行”的物质载体，结果往往陷入困境。既未能彰显中医理论的本质特征，也难以让传统概念获得现代科学的认可。这一困境的根源，在于西医是以“独立实体”为认知基础，而中医的基本实在是“关系场”，即一个统摄时空、涵盖形神与环境互动的动态关系集合体。

关系场论将中医“气—阴阳—五行”理论诠释为关系本体论与关系认识论的统一体系，明确中医基础概念的本质是“关系实在”而非“实体实在”。这一理论为中医基础概念的实证提供了全新思路：无需纠结于寻找微观实体，而应通过现代相关技术，刻画关系场的动态属性与功能状态。本文立足关系场论，重点探讨阴阳之气这一最基础相对关系的实证路径，为中医基础概念的现代化诠释提供可操作的方法。

阴阳之气是关系场最基础的相对关系

中医理论中，“气”是贯穿始终的核心范畴，但它并非西方科学意义上的物质实体，而是“连贯整体的普遍相关性”。从关系场论视角看，气的运行演化（气化）是关系实在的动态呈现——气未激发时，无相对关系则无可见属性；气激发后，相对关系生成，便呈现出万事万物的功能特征。阴阳作为对气化过程最基础的相对关系划分，是中医认知世界的核心纲领，其作为关系实在本质是动态的功能机制，而非静态的实体分类。

中医学素有“阳化气，阴成形”的说法，从功能机制的角度来看，“阳化气”即指由相对静转向相对动、质转化为能的过程，体现为温煦、推动、升发等功能；“阴成形”即指由相对动转向相对静、能转化为质的过程，体现为凝聚、滋养、收敛等功能。这种划分并非绝对对立，而是同一关系场中相互依存、相互转化的两个方面，正如《周易·说卦传》所言：“立天之道曰阴与阳，立地之道曰柔与刚，立人之道曰仁与义”。天道阴阳体现为明暗、温度的相对关系，地道阴阳体现为刚柔、应力的相对关系，人道阴阳则体现为人体系统的功能机制，三者同源而异流，共同构成关系场的基本架构。

需要明确的是，阴阳之气的“关系实在性”具有统摄时空的特征：在时间维度上，表现为昼夜节律、四季更迭等过程阶段的相对关系，如白昼阳化气主导、夜间阴成形主导；在空间维度上，表现为人体各部位功能属性的相对关系，如脏腑的寒热、经络的气血盛衰。这种时空统一的关系属性，决定了中医基础概念的实证不能依赖单一维度的静态检测，而需动态捕捉关系场的变化特征。

红外热成像技术为阳气功能态提供实证

阳气的“阳化气”功能，核心体现为能量转化与温煦作用，其功能态的强弱分布特征，可通过红外热成像技术进行客观呈现。红外热成像能够捕捉人体体表温度的动态分布，而温度作为能量代谢的直接表征，恰好对应“阳化气”的核心属性——阳气充盛则局部温度适宜、分布连贯，阳气不足则温度偏低、分布不均，阳气亢盛则局部温度异常升高。

从关系场论视角看，人体是一个复杂的关系场，阳气的运行状态决定了关系场的能量分布。结合六经气化理论，少阳相火主“阳化气”，其功能状态直接反映为人体温度分布。少阳相火充盛，则能量代谢正常，体温分布均衡；少阳相火不足，则核心温度偏低，四肢欠温；少阳相火亢盛，则局部温度异常升高，如肝经循行区域发热。

红外热成像还可与六经辨证相结合，实现证候的客观化诊断。如少阴病通脉四逆汤证患者，红外热成像多表现为“四肢发热、躯干发冷”，温度分布呈“外周高、核心低”的反转特征；厥阴病患者则表现为“局部发热伴足冷、汗出不均”，温度分布呈斑片状异常。通过建立红外热成像与六经证候的对应关系，可为辨证论治提供量化依据，推动中医诊断的标准化。亦可以通过温差大小判定病情轻重，比如某些人的温度分布状态是胃脘冷，四肢热，这种人群本身便有胃冷痛、腹泻的倾向，但是在温差不显著时症状不明显，当温差达到某一阈值便发作为明显病症。

生物力学应力检测技术为阴气功能态提供实证

阴气的“阴成形”功能，核心体现为物质凝聚与结构稳定，其功能态的强弱可通过生物力学应力检测技术进行刻画。应力是物体内部单位面积上的作用力，反映了组织的结构稳定性与力学特性，恰好对应“阴成形”的核心属性——阴气充盛则组织应力均衡、结构致密，阴气不足则应力异常、结构松散，如筋膜结节、骨质疏松等。

中医认为“阴成形”是有形物质生成与输布的过程，涵盖人体组织、体液等有形结构的形成与稳定。从关系场论视角看，阴气的运行状态决定了人体结构关系的稳定性，而结构稳定性直接表现为力学应力的均衡性。结合六经气化理论，太阴湿土主“阴成形”，其功能状态与人体体液分布、组织密度密切相关，进而影响力学应力分布。太阴湿土充盛，则体液分布均衡、组织密度适中，应力分布均匀；太阴湿土不足，则体液匮乏、组织疏松，应力偏低；太阴湿土过盛，则水湿内停、组织肿胀，应力异常增高。

应力检测可与中医“脏腑—经络”理论相结合，探索脏腑阴气功能与体表组织应力的关联。如肝主藏血，与筋膜组织的结构稳定密切相关，肝阴不足患者多表现为筋膜组织应力偏低；脾主运化水湿，脾阴不足患者多表现为肌肉组织应力不均。通过建立脏腑阴气功能与体表应力的对应关系，可实现“司外揣内”的客观化，为中医脏腑辨证提供新的技术手段。

推动构建多技术融合的中医基础概念实证体系

阴阳之气的实证并非单一技术的孤立应用，而需构建多技术融合、多维度协同的实证体系。结合关系场论的整体观与归属论的方法论，中医基础概念的实证应遵循“关系导向”，整合红外热成像、生物力学应力检测、体液湿度检测、大数据分析等技术，实现对关系实在的全面刻画。

构建实证体系时，需始终坚守关系场论的核心观点，避免陷入一味“寻找关系背后实体”的误区。红外温度、力学应力等指标并非“阳气”“阴气”的物质载体，而是关系实在的外在表征；实证的目的是刻画关系的动态变化，而非寻找固定的物质实体。例如，红外热成像检测的温度变化，反映的是“阳化气”功能的动态关系，而非“阳气粒子”的数量变化。

同时，实证体系应兼容中医的整体观与动态观，避免机械套用西医的量化标准。中医基础概念的实证是“关系量化”而非“实体量化”，应允许指标的动态波动，重点关注关系的协调趋势，而非绝对数值的达标。例如，阳气调理的疗效评价，核心是温度分布的连贯性改善，而非单一温度数值的升高。目前多数医用红外成像技术在显示人体不同温度区域时使用不同的色彩来刻画，这样不利于呈现人体温度差异关系，如果使用由明到暗的刻画参量来显示人体温度差异，更能明显地呈现出人体状态变化。

中医基础概念的实证是一个长期过程，需要学界、临床界、产业界等协同发力。未来，中医药学界将会更加优化实证技术与指标体系，积累更多临床数据，“说明白、讲清楚”中医基础概念的实证思路，推动中医药事业在新时代实现高质量发展，让这一中国古代科学的瑰宝绽放出更加夺目的光彩。（薛公佑 南开大学哲学院　程旺 北京中医药大学马克思主义与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研究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