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征”万里的“草鞋医生”
在富春江的西南方向,浙江浦江、桐庐、诸暨三县交界偏僻地方,这里是百里层层叠叠巍峨陡峭的高山,密密严严常年绿叶的竹林掩映着富阳县湖源人民公社。无数的山溪从山峡谷里冲了出来,“湖源”就是河流湖泊发源地,地名由此而来。
自然条件给交通造成极大困难,过去,旱天出门涉水渡溪,雨天只有绕道翻山越岭,并且必须经过悬崖的边缘,经过被屏风似的杂树遮掩起来的羊肠小道。如果下一两个小时暴雨,就会变成“行人难步,隔溪难遇”的景象。
新中国成立前,没有医生在湖源开业行医,普通农民请不起外地医生,只能采取“叫魂、收惊、巫三姐、求仙方”等迷信土办法,听天由命,真是“瘟神当道,疫病蔓延,叫苦连天无人知,湖源人民苦黄连”。
新中国成立后一切变了样。
富阳镇中西医第一巡回医疗站4名医务人员、2位学徒,他们响应“上山下乡”号召,肩背行李涉步来到湖源山区安家落户,创办公社医院。
当初,由于人地生疏,出诊一天大夫往往吃不上饭,医院白手起家,业务收入很少,医生们每月只领伙食费;日常的工作中,常常翻越群山、溪川,跋涉诊疗。晚上还得时常和野兽、毒蛇搏斗;出夜诊有时迷失方向,不得不在山湾里、岩石边熬过长长的夜晚;缺药品,就亲自上山采药,医务人员个个学会针灸术,都能运用中西医两法治病。数年如一日,他们坚守自己的岗位。在漫长的岁月里,这个平凡的、小小的山区医院,涌现了许多可歌可泣的事迹。
1960年6月,在一个闷热的午后,接二连三的过云暴雨停止以后,乌云仍笼罩着整个天空。中医学徒王凡背着巡回出诊箱急急向前走。走到状子岭脚,突然遇到一位中年妇女,只见她坐地不能动弹,脸色苍白,直冒冷汗。小王一看知道是中暑,打开急救箱立即给病人服药和针灸;妇人脸色逐渐红润起来,渐渐地能够坚持着走了,小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小王毕竟是学徒,不敢妄下断论病人是否脱离危险。他必须把患者送到医院请医生诊治。正在思索对策之中,小王发现妇人身边还放着一担米,估计起码有一百多斤。离医院还有十里路,要翻过三条岭,跨过两条溪。仰望天色,暴风雨快要倾泻,脚下是泥浆一样的路,环顾四周,寂静得可怕。又瘦又矮的小王,怎么可能把病人还有一担米送到医院?单说他背的红十字急救箱,也够累了。叭,小王一掌打在自己大腿上,猛地站起身把药箱往身上一搁,随即把米担上的绳子缩了缩,一面招呼妇人前面走,一面挑着担子后面跟。经过两个小时,总算到了公社医院。
一进门,小王更加忙碌起来,一面向医师介绍病情,一面当护士,到夜晚病人痊愈后,小王拔腿就去叫妇人同村的社员,叫他们来把人和大米送到家。临别时,妇人连连道谢:“小王,您真是毛主席派来的好医生。”
初冬,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离医院十五里坡陡的前坞山上,产妇周连珍患子痫,病情十分危急,医生章连枝闻讯后,立即背起药箱,穿上草鞋,经过群岭,攀登到山上。章医师一诊,认为须快速转到医院抢救,可是这样墨黑的夜,患者是没有办法抬到山下的。于是,章医师一面打针,一面给中药,一直坐在病床前观察,等东方吐白。天蒙蒙亮,准备出发了,然而突然来了一个新问题,患者家没有一分钱,家里人正在焦急万分的时候,章医师拿出了仅有的钱让家属拿着。
1962年3月30日拂晓,五云岭脚徐小妹流产叫出诊,助产员杨秋兰快步赶到,诊断结果是不全流产,胎盘残留不下,必须马上送区卫生所动手术,否则就有流血丧命的危险。当病人抬过湖源公社医院时,忽然下起了倾盆大雨,不能向前行动了,只得在公社医院里停下来。可是雨却一直不止,山溪里的水快速上涨着,于是挂电话给区卫生所求救,但回答说,助产士下乡去了。公社医院里,二位医生出诊都没有回来,慢慢地,夜幕降临了,产妇的血越流越多,面色慢慢地变成白色。正当助产员急得无路可走的时候,公社医院出诊回来的两位医生赶来了,决定赶快试行刮宫手术。尽管没有刮宫器械,也没有实际操作的经验,而当他们想到病人的生命,只觉全身都是劲。胎盘钳没有,用血管钳,细心、大胆、沉着,终于战胜了种种困难。经半小时的努力,残余胎盘顺利地剥离下来,这时医生们才感到全身的衣服已浸在汗水之中。三天后,徐小妹全家在一片感激声中回家。
这些平凡的救死扶伤事迹每天在发生。1961年一年中,湖源公社医院4位医务人员跑出诊,跑巡回走了一万八千一百八十里。这些路,比平原上的四万里还艰巨。社员们平均每人每7天穿破一双草鞋。所以,社员们说湖源医院里住着“长征”万里穿着草鞋的医生。
今日湖源,人民身体健康有充分的保障,山区卫生面貌有了深刻变化,人们感谢伟大的党,感谢医务人员的辛勤劳动。山区传来欢乐的歌声:
共产党,真正好,派来医生上门跑;山区病人得挽救,从此生病心不焦。卫生事业一番新,送走瘟神灭病根;过去甚多冤枉死,如今痼疾也回春。(本文为作者章关春1962年任富阳县场口区卫生所医生时所作)
(责任编辑:刘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