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柴胡汤合牵正散加减治暴聋
突发性耳聋,中医谓之“暴聋”,指数时或数日之内,卒发之感音神经性听力下降。其患常偏于一侧,多伴耳鸣如潮,甚者兼见眩晕呕恶。病机所归,统括虚实二端:实则风火痰瘀,闭阻清窍,致“不通则聋”,其要在少阳枢机不利,转输失司;虚乃气血衰少,窍失所养,成“不荣则聋”。其病位在耳,与肝胆相关,旁涉心脾肾诸脏,故临证多见虚实错杂之候。今世治法虽多,然每感效验难期。笔者现爰录验案一则,以飨同道。
祁某,女,37岁,2025年9月23日初诊。主诉:左耳突发性听力下降伴耳鸣1周。现病史:患者1周前无明显诱因突发左耳听力急剧下降,耳鸣如蝉,昼夜不止。平素月经周期延后,经量偏少,纳食欠佳,夜寐不安,二便尚调。刻下:左耳听力丧失,耳鸣如潮,月经后期、量少,纳少,眠差。舌质红,苔薄白,脉弦。
西医诊断:突发性耳聋。
中医诊断:暴聋(少阳枢机不利,风痰瘀阻清窍,兼肝血不足、脾虚失运)。
治法:和解少阳,祛风化痰,活血通窍,益气养血。
处方:柴胡12g,黄芩10g,党参15g,炙甘草6g,法半夏10g,僵蚕10g,全蝎6g,白附子6g,石菖蒲15g,川芎10g,当归12g,泽泻30g。7剂,日1剂,水煎,分早晚温服。
9月30日二诊:耳鸣减轻,月经来潮且量增,自觉头重。原方加蔓荆子10g、防风10g,7剂。
10月6日三诊:听力明显恢复,耳鸣消失,诸症好转。
按 耳为清空之窍,唯少阳之气入之。《灵枢·经脉》载“三焦手少阳之脉……从耳后入耳中,出走耳前”“胆足少阳之脉……其支者,从耳后入耳中,出走耳前”,故耳之所闻,全赖少阳枢机之转输。今患者突发耳聋、耳鸣如潮,脉象应指而弦,此乃少阳经气郁遏、开阖失司之明证。弦为肝脉,肝胆相为表里,胆经郁滞未有不涉于肝者。本案患者平素月经推迟、量少,此肝血不足、冲任失养之象;纳少运迟,乃脾土虚弱、清阳不升之征;眠差者,子盗母气,血不养心使然;脾虚失运则气血生化乏源,肝血无以为继;肝血既虚,则疏泄失常,母病及子,胆腑之气因之壅滞;少阳枢机不利,气不化津,反聚为痰,血行涩滞,停而为瘀;风痰瘀血循经上扰,乘虚闭阻耳窍,发为暴聋。此病涉脾(生痰之源)、肝(藏血之脏)、胆(受病之腑)三经,呈虚实交错、标本互因之态。
治以和解少阳,祛风化痰,活血通窍,益气养血为主。方取小柴胡汤合牵正散加减。方中柴胡轻清升散,直走少阳之经,疏解气郁;黄芩苦寒质轻,清泄胆腑之热;党参、甘草、半夏健脾和胃,意在培土荣木,使气血生化有继。此法暗合《灵枢·本输》“少阳属肾,肾上连肺,故将两脏”之经旨,通过调理脾胃以充气血,气血足则少阳之气有本,枢机自利。牵正散三味皆虫蚁飞走之品,僵蚕、全蝎入络搜风,白附子逐头面风痰,恰应“高巅之上,唯风可到”之理。石菖蒲禀芳香清冽之气,能引药入耳,是开窍之向导。川芎辛温走窜,上行头目,下行血海,既可引诸药上达耳窍,又能兼调月经,一药而络属两经。泽泻重用,非独利湿,更有深意:耳窍欲其清虚,最忌痰浊蒙蔽,取泽泻“去旧水,养新水”之功,导痰浊从小便分消,给邪以出路,使清阳自能上奉。
二诊头重之加味,尤见经络辨证之细腻。头为诸阳之会,清阳不升则浊阴踞之,故添蔓荆子、防风。蔓荆子体轻而浮,专散头面风邪;防风为风中润剂,能升脾之清阳。二味相合,升清以驭浊,正合“因势利导”之旨。
本案紧扣“耳为少阳之窍”这一经络核心,从脾虚血少之本体,推衍至胆郁痰阻之标证,用药层层相应。足见临证若能明脏腑之虚实、辨经络之逆从,虽急症重症,亦能经纬分明、应手而效。(李仕锦 湖北省中西医结合医院)
注:文中所载药方和治疗方法请在医师指导下使用。
(责任编辑:杨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