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仲渝从热、痰、瘀论治小儿腺样体肥大经验
腺样体又称咽扁桃体、增殖体,位于鼻咽顶壁与后壁交界处,是儿童重要的免疫器官。学龄前儿童为腺样体病理性肥大的高发人群。此病以鼻塞、打鼾、睡眠呼吸困难、张口呼吸为典型临床症状,常继发于慢性鼻炎、鼻窦炎、分泌性中耳炎、阻塞性睡眠呼吸暂停综合征等疾病。长期张口呼吸还会导致“腺样体面容”形成,直接影响儿童的生长发育与颌面骨骼正常塑形。西医学对此病的主流治疗手段为手术切除与鼻用激素治疗,虽起效较快,但存在手术创伤、术后复发、激素依赖及激素副作用等诸多问题,临床应用受限。
腺样体多在儿童10岁后逐渐自然萎缩,中医药治疗的核心目标在于改善临床症状、延缓腺样体增生、避免手术干预。文仲渝系重庆市首届名中医,第五批、第六批全国老中医药专家学术经验继承工作指导老师。其深耕中医儿科临床、教学、科研领域40余年,结合小儿生理病理特点,深入剖析小儿腺样体肥大病机,首创“鼻痹”病名,认为鼻痹的形成主要与小儿生理病理特点及脏腑功能失调关系密切。在长期临床实践中,她谨守病机,运用自拟经验方宣肺散结通窍汤加减治疗本病,临床疗效确切,为小儿腺样体肥大的中医药治疗开辟了新思路、提供了新方案。
病因病机
鼻痹病位在鼻咽,病性属实。由于小儿“纯阳之体”“脾常不足,肺常虚”的生理特性,本病的发生多为外感六淫入里化热伤肺,肺失宣发,聚津为湿,湿聚成痰,痰久成瘀,热、痰、瘀聚集致颃颡受阻,鼻腔呼吸不利而出现鼻塞、打鼾、张口呼吸等症,其核心病机为“肺热夹痰夹瘀,阻塞气道”。痰与瘀既是脏腑功能失调产生的病理产物,又是加重鼻咽气机痹阻的致病因素,热、痰、瘀三者相互交织,壅塞气道,最终引发鼻塞、打鼾、张口呼吸等一系列症状。本病病位在肺(鼻),但与心、脾、肝、肾四脏功能失调密切相关。
与肺有关:小儿稚阴稚阳之体,藩篱疏薄,皮毛不固,又肺属娇脏,其位最高,开窍于鼻。小儿鼻窍狭窄,黏膜娇嫩,难以抵挡外邪,再则儿童寒温不能自理,若过温过凉,外感六淫之邪乘虚从皮毛或口鼻而入,首先犯肺。清代医家叶天士云:“襁褓小儿,体属纯阳,所患热病最多。”小儿正气不足,反复感受六淫之邪,六淫之气易化热化火,灼伤肺津,炼津成痰,痰久成瘀,阻滞鼻道,肺失宣肃,气机受阻发为鼻痹。
与脾有关:小儿生理特点为“脾常不足”,脾胃娇嫩,运化力弱。若因饮食不节、家长喂养不当,脾胃受损,脾失运化,食滞中焦,积久化热,母病及子,热邪上熏,热灼肺津,肺失清润,津液凝聚为痰,阻塞鼻窍,引发鼻痹,病情缠绵难愈。
与心肝有关:小儿生理特点为“肝常有余”,肝主疏泄,调畅全身气机。若小儿情志不遂,如所欲不遂、哭闹不止、烦躁易怒、长期压抑等,易致肝气郁结,气机不畅。“气有余便是火”,肝郁日久化火,形成肝火内炽之象。心肝之火循经上逆,首先犯肺。肺为娇脏,不耐寒热,心肝之火熏灼肺金,致肺失清肃,肺气上逆,同时灼伤肺津,炼液为痰。与此同时,肝气不舒,气机郁滞,气滞日久,血行不畅,又致瘀血内停。热、痰、瘀三者相互搏结,壅阻鼻窍,致使鼻窍气机不利,脉络瘀阻,气血津液运行失常,最终形成鼻窍闭塞之“鼻痹”。
与肾有关:肾为先天之本,藏精主水,统摄一身之阳气,为脏腑阳气之根本,对全身脏腑功能起着温煦、激发、推动作用。小儿有“肾常虚”的生理特点,若后天调护失宜、久病损耗,易致肾阳亏虚更甚。肾阳为一身阳气之根,肺主一身之气且依赖阳气以温煦卫外。肾阳不足不能温煦肺脏,肺卫不固,腠理疏松,易受六淫邪气侵袭。外邪反复犯肺,肺失宣降,鼻窍通调失常,邪气久羁鼻窍,阻滞脉络、壅塞气机,日久形成鼻痹。同时,肾阳不足致水液代谢失常,水湿聚痰,痰浊上泛鼻窍;阳虚血行无力,瘀血内生,痰瘀互结鼻窍,加重壅塞,使鼻痹缠绵难愈、反复发作。
综上,文仲渝认为,小儿鼻痹可从病因、病机、病位及证候虚实四方面系统归纳。病因以风、热、痰、湿、瘀为核心,多由内外因素共同作用引发。病机关键在于肺热夹痰夹瘀壅结鼻道,导致肺失宣降、鼻窍通调失常。病位主要在肺与鼻,同时与脾、肝、肾三脏功能失调密切相关。证候属性多为本虚标实,本虚为小儿肺脏娇嫩、脾常不足、肾常虚的生理特点所致正气亏虚,标实则为风邪侵袭、郁热内生、痰浊壅滞、湿浊内阻、瘀血阻滞等病理因素互结鼻窍,共同导致鼻痹发生与反复发作。
用药经验
治疗上,文仲渝紧扣核心病因病机,自拟宣肺散结通窍汤,并根据患儿具体症候随证加减,临床疗效确切。药物组成:麻黄、杏仁、细辛、藁本、金银花、连翘、菊花、苍耳子、辛夷花、黄芩、皂角刺、丹参、荔枝核、橘核、半夏、玄参、浙贝母、鳖甲、僵蚕、甘草。本方立足病机、配伍精当,集宣肺清热、化痰散结、活血化瘀、通窍利气于一体,层层递进、标本兼顾。
宣肺通窍,开肺气之门户:邪犯于肺、肺失宣发为发病始因,故以麻黄、杏仁、宣肺利气,恢复肺气宣降功能;肺开窍于鼻,肺气不宣则鼻窍不利,配伍苍耳子、辛夷花、细辛、藁本辛温通窍、疏利鼻道。诸药相伍,使肺气得宣、鼻窍得通,为祛邪开路。
清热泻火,清解肺经伏火:小儿体属纯阳,受邪后易化热化火,故以黄芩、金银花、连翘、菊花清热泻火、解毒散邪,直清肺经伏火,兼清三焦余热,杜绝热邪炼津成痰、灼血成瘀。
化痰软坚,消散痰浊积聚:热烁津液则成湿成痰,痰湿互结于鼻咽是本病的重要病理环节,故以半夏、浙贝母、僵蚕、玄参化痰软坚、散结消滞,化解鼻咽部痰浊积聚,消除局部壅滞。
理气散结,疏解肝郁痰结:小儿肝常有余,肝气夹痰聚结鼻窍可加重痹阻,故以橘核、荔枝核理气散结、疏解肝郁,使气机调畅、痰结得散。
活血化瘀,通络散结通窍:小儿反复外感,热痰交织、日久成瘀,瘀阻鼻窍则气道闭塞,非单纯软坚散结可解,故以丹参、皂角刺、鳖甲活血化瘀、通络散结,药力直达病所,消散鼻咽瘀阻,打通气道。
甘草调和诸药,缓和方中辛温、寒凉之品的药性,使全方寒热平和、升降有序,无伤正之弊。全方诸药配伍,共奏宣肺消肿、散结通窍之功,使肺气宣发、气机通利、鼻窍通畅,痰热瘀邪尽除。
临床可根据患儿具体症状灵活化裁,精准施治。如鼻塞甚者,加羌活、石菖蒲增强辛温通窍之力,快速缓解鼻阻;咳嗽明显者,加紫菀、百部润肺止咳、降气化痰,兼顾肺之娇性;频繁清嗓者,加木蝴蝶、青果利咽生津、润燥开音,改善咽部不适;汗多易外感者,加南北沙参、黄芪、防风、白术益气固表、养阴生津,扶正祛邪,减少外感复发;纳差、便溏者,加炒三仙、砂仁、薏苡仁健脾和胃、化湿止泻,同时酌情减少方中寒凉药物用量,避免损伤脾胃。本病疗程一般为1~2个月,坚持辨证用药,临床收效显著。
预防与护理
文仲渝强调,小儿鼻痹的治疗并非单一的药物施治,日常调护尤为重要。其核心原则为培补正气、减少反复呼吸道感染、积极治疗原发病,做到未病先防、防微杜渐、已病防变,从根本上降低本病的发病及复发概率。
饮食调护:少食海鲜、辛辣刺激、牛羊肉及油炸食品,避免滋腻生湿、助火生痰;过敏体质患儿需严格规避过敏食物,防止诱发鼻咽黏膜水肿,加重鼻窍阻塞。
起居调护:规律作息、顺应四时气候变化,及时增减衣物,避免熬夜及寒温失调,减少外感六淫之邪的机会。
情志调护:保持小儿情志舒畅,避免长期情志不遂,防止肝郁化火,加重病情。
脏腑调护:对于脾虚厌食的患儿,以调理脾胃、补益中焦为重点,通过“培土生金”之法增强肺卫之气,固护肌表;肾为先天之本,主司人体阳气,注重养护肾阳,使阳气充足、正气内存,提升机体抗邪能力。
验案举隅
刘某,男,6岁,2025年3月22日初诊。主诉:反复鼻阻、呼吸不畅、夜间打鼾3年。患儿素体易外感,反复流涕、鼻阻、打鼾,且夜间打鼾、张口呼吸渐明显。经某医院鼻腔镜检查,确诊为腺样体肥大,建议手术摘除腺样体,家长因顾虑手术风险,遂来寻求中医诊治。刻下症见:咳嗽,鼻阻伴少许脓涕,喉间有痰、不易咳出,夜卧不安、张口呼吸,所有睡眠姿势下均有明显鼻阻及打鼾,常需高枕侧卧才能入睡。纳食欠佳,口有异味,大便稍干结、2日一行,小便稍黄。查体:咽部发红,扁桃体明显肿大。舌淡黯红,苔黄腻,脉数。
西医诊断:腺样体肥大。
中医诊断:鼻痹(痰热夹痰夹瘀证)。
治法:清热化痰,消肿散瘀,宣肺通窍。
处方:麻黄3g,杏仁6g,细辛2g,金银花8g,连翘8g,菊花8g,苍耳子8g,辛夷花8g,黄芩6g,皂角刺10g,橘核10g,荔枝核10g,丹参6g,半夏6g,玄参8g,浙贝母8g,鳖甲8g,僵蚕6g,炒神曲10g,甘草3g。免煎颗粒,14剂,每日1剂,分3次服用。并嘱注意保暖,避免受凉感冒;忌食生冷、油腻、海鲜之品;控制活动量,避免出汗过多诱发外感。
14剂后复诊,打鼾症状已明显好转,守上方根据患儿症候稍事调整,继续服药治疗。近2个月后,患儿鼻阻、打鼾、咳嗽等症状完全消失,睡眠及饮食恢复正常,随访未见复发。(袁超 重庆中医药学院附属第一医院)
注:文中所载药方和治疗方法请在医师指导下使用。
(责任编辑:杨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