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西医结合破解“铜”困

肝豆状核变性又称Wilson病（Wilson disease，WD）是一种常染色体隐性遗传的铜代谢障碍疾病，由第13号染色体上的ATP7B基因突变引起。该基因的突变导致肝细胞通过胆汁途径排铜能力下降，大量铜蓄积于肝、脑、肾、骨关节、角膜等组织和脏器，患者出现肝脏损害、神经精神症状、肾脏损害、骨关节病及角膜色素环（K-F环）等表现。

2018年5月，肝豆状核变性被纳入我国《第一批罕见病目录》。安徽中医药大学第一附属医院名誉院长杨文明介绍，肝豆状核变性的世界范围发病率为3万分之一至10万分之一，但在中国，这一发病率却高达近万分之0.6，是全球发病率最高的国家。

双胞胎姐妹同患罕见病，中西医结合破解“铜”困

“原本以为这辈子都要被手抖困住，没想到现在不仅能正常生活，还组建了幸福的小家。”谈及如今的生活，小慧（化名）脸上满是释然与喜悦。谁能想到，这位曾经的护士，与双胞胎妹妹小香（化名）一起，被一种罕见的遗传性疾病纠缠了近十年，历经辗转求医的迷茫，最终在安徽中医药大学第一附属医院杨文明教授团队的救治下，挣脱了疾病的枷锁，重拾了属于自己的精彩人生。

故事的开端，要从8年前说起。彼时还是一名护士的小慧，在工作中偶然发现自己打针时双手会不受控制地抖动，起初她以为是工作劳累、精神紧张所致，并未放在心上。可随着时间推移，这种不自主的抖动不仅没有缓解，反而逐渐加重，还伴随出现了言语欠清的症状，严重影响了她的工作与日常生活——曾经熟练的静脉穿刺变得困难重重，与人交流时也常常因言语含糊而产生隔阂。

为了查明病因，小慧踏上了漫长的求医之路。她先后辗转多家医院，做了无数项检查，却始终无法得到明确的诊断。“每次满怀希望地去就诊，最后都只能带着失望回来，不知道自己到底得了什么病，也不知道该怎么治。”回忆起那段迷茫的日子，小慧仍心有余悸。更让她揪心的是，在自己发病后不久，双胞胎妹妹小香也出现了同样的双上肢不自主抖动症状，姐妹俩同病相怜，承受着身体与心理的双重折磨。

病情的恶化来得猝不及防。2020年，小慧因多次突发呕血，紧急前往当地人民医院就诊，被诊断为上消化道出血，随即接受了胃套扎手术治疗。彼时的她还不知道，这场呕血并非偶然，而是某种潜在疾病进展的信号——肝豆状核变性，这种以铜代谢障碍为特征的常染色体隐性遗传病，正在悄悄侵蚀着她的肝脏与神经系统，而双胞胎妹妹的发病，也正是该疾病遗传性的典型表现。

辗转求医多年，2023年3月，这对备受病痛折磨的姐妹花，怀着最后一丝希望来到安徽中医药大学第一附属医院就诊，恰逢杨文明教授团队坐诊。结合姐妹俩的症状、家族史，以及进一步的血清铜蓝蛋白、24小时尿铜、肝脏超声等检查结果，团队最终明确诊断两人均患有肝豆状核变性（Wilson病）。此时的小慧，病情已进展至中晚期，不仅有明显的神经系统症状，还并发了肝硬化、脾功能亢进，更出现了重度贫血，身体状况极差；小香的病情虽相对较轻，但也已出现典型的神经系统受累表现，若不及时干预，病情将持续恶化。

针对姐妹俩的病情，杨文明团队结合多年临床经验，为两人制定了个性化的中西医结合综合治疗方案。功夫不负有心人，经过一段时间的系统治疗，姐妹俩的病情逐渐好转：小慧的双上肢抖动明显减轻，言语欠清的症状得到改善，肝硬化、脾功能亢进的情况趋于稳定，重度贫血也逐步纠正；小香的抖动症状基本得到控制，能够正常生活和交流。出院时，姐妹俩的各项指标均趋于正常。

如今，距离姐妹俩就诊已过去两年有余。在杨文明团队的长期随访指导下，两人严格遵循医嘱，坚持低铜饮食、规律用药，病情得到了有效控制，未再出现复发迹象。更令人欣慰的是，姐妹俩都组建了属于自己的幸福家庭，褪去了病痛的阴霾，彻底回归了正常生活，用实际经历证明，肝豆状核变性并非“不治之症”，规范治疗就能拥抱美好人生。

形成从理论到临床的完整肝豆状核变性研究体系

安徽中医药大学第一附属医院团队从20世纪50年代起，在杨任民、鲍远程、杨兴涛等专家教授的带领下，以新安医学学术思想为指导，率先在国内开展肝豆状核变性中西医结合的系统研究，逐步形成从理论到临床的完整研究体系。

在理论研究方面，团队通过梳理中医文献，首次确立该病中医病名为“肝风”，并创新提出“铜毒为患”的病因病机理论，将现代铜代谢异常与中医伏邪病因相结合，明确湿热内蕴、痰瘀互结的核心病机。这一发现纠正了以往使用含铜量高的虫类、金石类平肝息风药物加重病情的误区，同时规范了中医证候分型标准并上升为国家行业标准，解决了国内分型不统一的问题。

此外，团队还揭示了中国肝豆状核变性人群临床和遗传学特征的关联性，构建了世界共享的全球最大的肝豆状核变性生物样本库和突变基因库，并确立了铜蓝蛋白诊断肝豆状核变性的中国标准，推出新的国际临床诊断标准和临床分型标准，提升了诊断效率与准确性；在国际上首次将铜氧化酶纳入该病诊断指标，弥补了20%基因检测阴性病例的诊断空白，形成了中西医结合诊疗指南。

而在药物研发与临床应用中，中药独特优势逐步显现。肝豆状核变性药物治疗中，中药可以形成胆汁、尿液、肠道三通道的天然排铜机制，减少西药单一旁路排铜对肾脏的负担，降低副作用。同时，中药既能从源头干预病情，又能修复该病造成的脑、肝等组织损害。临床实践证明，通过中西医结合治疗，临床总有效率可达94.5%，居国际领先水平。

作为全国罕见病诊疗协作网中唯一牵头的中医院，安徽中医药大学第一附属医院在肝豆状核变性方面的研究成果已转化为行业标准，纳入国家规划教材与专业专著。

杨文明表示，未来，安徽将在基础研究、大科学装置、临床研究和中药转化研究等方面进行深入探索，持续深化中医药在肝豆状核变性治疗领域的应用，全力推动特色中医药走向国际市场，让中国的中医药健康产品与服务走出国门，惠及全球肝豆状核变性患者。（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