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中会西的村医立春

赤脚医生是一种亦农亦医的职业，和民办教师是一个时期的产物，在我的记忆之中有着特别的印象。乡村教师脚挽裤管手执教鞭，教书育人，培养了一茬又一茬农家孩子；赤脚医生也是一边干农活一边开药扎针灸，治病救人，给老百姓送去了健康。在村民的眼里，他们和村小学的老师一样属于文化人，每当赤脚医生背着药箱从人群中走过，人们都会投以景仰与敬畏的目光。

当时，赤脚医生的来源有几种，一是医学世家，二是高中毕业回乡及上山下乡的知识青年。他们经过村里推荐，到县里的卫生学校培训一段时间就上岗履行他们的职责了。

我们村子的卫生所位于村部旁边，是一间简陋的平房，隔壁是大队的代销点。说是卫生所，其实室内陈设极其简单：一个药柜，架子上陈列着一些常用的药品；一张铺着雪白床单的检查台在药架的后面，中间隔了一块白布帘子；办公桌上摆放着听诊器一类的医疗器械，格外醒目，一堆厚厚的医书整齐地叠放在窗台边。整间屋子弥漫着中药味儿。就是这样一个简易的卫生所，为全村农户提供着医疗服务。每天，赤脚医生背着红十字药箱，在村间地头为乡亲们出诊，有时三更半夜还要夜诊。

我们村的赤脚医生叫立春，是个中年人，个子不高，脸上时常洋溢着和善的笑意。虽然他平日里不常穿他那件白大褂，但也是孩子们心中可怖的人物之一。在我们村里还有一个哑巴叫龙财，也是孩子们心里最害怕的人物。孩子们觉得立春是专门拿着针筒给人打针的“凶神恶煞”——尽管立春是个非常和气的人。每当孩子们不听话，大人们总会搬出立春医生来：“立春拿着针筒来了，看你还敢不……”孩子露出胆怯的神情，立马就乖乖听话了。

记得小时候，有个风寒感冒什么的，最怕的就是去看立春医生。有一次我病了，虽然哭闹着还是被大人硬拽着到了卫生所。立春医生诊断以后说：“打针吧。”他用小砂片轻轻地在药水瓶上划了一圈，手一捏“啪”的一声，将那瘆人的针尖抽取药水。我则被吓得闭上了眼睛，哇哇大哭起来。立春轻声慢语地说：“男子汉不哭！”不知不觉，屁股感觉刺疼，听见一声“好了”，我哭得更厉害了。立春医生好声劝慰了几句，一边轻轻地帮我揉了揉屁股，还好声劝慰了几句，无非就是表扬的话，然后塞给我几个空的小药瓶和药盒作为奖励。我止住了哭，泪光闪闪中，气恨恨地逃离了卫生所。

当赤脚医生很辛苦，非常不易。他们过着半医半农的日子，不仅没有固定的酬金，白天还要参加生产队的劳动。

赤脚医生往往都有自己的一技之长，懂一些中医知识，能配制一些比较灵验的药方，可以医治一些疾病，这也体现出中医药的博大精深。

立春医生在治疗虫蛇咬伤、跌打损伤、小儿腹泻方面很在行。天气晴好的日子，立春会背起小背篓上山采草药。

在我的记忆中，立春医生是一个做事认真的人。除了出诊，他还负责全村儿童的预防接种。到过卫生所的人经常可以看见立春在伏案工作，查看医书。后来，他还自学成才，取得了医科大学的函授毕业证。那年祖母胃病发作，立春医生就是采用中医方法给治好了，我们一家人都感激不尽。

立春医生在乡村医生的岗位上干了一辈子，如今卫生所变成了乡村诊所，他已是白发苍苍了。

立春医生有一个宏愿，他想撰写一本中草药的医书，把当地的中草药汇编起来，为发展中医事业作出贡献。最让立春医生引以为豪的是，他的孙子前几年考取了一所中医药大学，和爷爷一样从事治病救人的崇高事业。

当前，随着医疗卫生事业的改革发展，乡村诊所无论是医疗技术还是医疗器械都大有改观，医生的素质也大有提高。但乡村医生扎根基层的初心未变，仍然精诚服务于乡土间。（江西龙南 张文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