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兽医药：福佑天下众生灵

益母草原植物，兽医亦用。

中医药学不仅护佑了人类的健康，也保障了六畜兴旺，护佑着天下的生灵。爱护动物，就是爱护人类自身。中医药在兽医药领域有着广阔的开发应用前景。

曼哈顿女中医

针灸可以用来治疗动物的疾病，中草药当然也可以。

2018年，我和专业纪录片团队在拍摄大型人文纪录片《本草无疆》的时候，采访了住在美国曼哈顿的著名女中医金鸣博士，她讲述了一段在美国创业的故事。

那是在30年前，彼时美国了解中医药的人还不多，要在美国打开中医药市场谈何容易。无心插柳柳成荫，没想到，金鸣博士创业的突破口，竟是在中兽医药方面。

有一条漂亮的名犬，曾给主人带来了很多欢乐。但它已经十几岁了，步入狗的垂暮之年。狗的健康出了状况，小便淋漓不止，走到哪儿就尿到哪儿。主人非常心疼、着急，虽然请了很多宠物医生来治病，也尝试了不同的治疗方法和药物，但都收效甚微。

一个偶然的机会，名犬的主人辗转打听到了金鸣博士。金鸣博士根据狗的症状，用中医理论进行了分析诊断，认为这条宠物狗的病机是肾气不固，于是金博士就开出了张仲景的一首经典名方——金匮肾气丸。狗吃药不过一个星期，小便淋漓不尽的问题就彻底解决了。后来金博士才知道，原来这条狗的主人是世界流行音乐天王迈克尔·杰克逊。金鸣博士也得到了在美国用中药治病的第一笔诊金。

大道相通

中药治疗动物的历史说来话长。

20世纪60年代浩然的长篇小说《艳阳天》曾在广播电台里连续播放，还被拍成了电影。其中有这样感人的一幕，公社的模范饲养员马老四，在农忙季节为了让集体的大牲口保持体力，宁可挖野菜吃，也要把自己的口粮留给牲口。

1976年我被下放到农村，我们20多个知青住在农场马棚改的一排大宿舍里，隔壁就是兽医室。记得门前还有几个木桩和铁吊环，这些设施是兽医专门用来为马治疗肠梗阻和灌药用的。生产队里还有一个养猪场，在母猪生小猪崽的时候，我见到兽医经常用益母草熬水喂给母猪喝。后来我学习了中药才知道，益母草不仅兽医用，它更是一味中医妇科的常用药，能活血调经、催产和帮助产后修复，所以有益母之称。

兽医使用的中药，不仅有益母草，根据《中国兽药典》记载，基本上所有能给人用的中草药都可以给动物用。因为治病原理大致相同，只是应用时需考虑用药剂量与成本的问题。

本草与兽医药

兽医药在古代军事和农业方面功劳显赫，征战的战马，运输的骆驼，耕地的牛，家养的猪、羊、鸡、鸭等，生了病都需要找兽医。

中国的畜牧业源远流长,“兽医”这个词最早出现在《周礼·天官》中，比《伤寒论》的出现还要早很多。《周礼·天官》记载中医生分为四科：内科、外科、营养科和兽医，分别叫作疾医、疮医、食医和兽医。前三个是给人治病的，后一个是给动物治病的。这种分类应该说很合理周到，说明了当时兽医的地位和受重视的程度。

《神农本草经》《肘后备急方》《证类本草》《本草纲目》等古籍都记载了诸多人畜通用的治疗方法。

历史上，成吉思汗和几百年后的努尔哈赤的军队所向披靡，他们的随军人员带着人马通用的草药粉，既保障了兵强马壮，又保持了骑兵战斗力。

2015年，江西发现了西汉时期的海昏侯墓，被选入中国十大考古新发现。中国中医科学院的专家在海昏侯墓陪葬品中，发现有地黄。古人认为地黄有助于长寿，生地黄被誉为养阴圣品，野生的地黄便是上等的马饲料。唐代诗人白居易《采地黄者》中有“与君啖肥马，可使照地光”的佳句。

马的寿命一般是20年到30年，很少有能够活到40岁的。李时珍在《本草纲目》中记载了一则传说：一位韩老夫子，用地黄苗喂养了一匹马，马活到了130岁，在50多岁的时候时还生了3只小马驹。

《本草纲目》还有一则记载，一只猫怀了5只小猫，却只生下了1只，其余4只都胎死腹中，兽医用芒硝将死胎打了下来。李时珍认为这个方法同样可以应用到牛身上。

民间高手

中兽医，是中医药学宝库的一个旁支。

近代以来，由于现代医学和现代兽医学的传入，中兽医被忽视了，很多人甚至根本不知道这一学科的存在。民间不乏兽医高手，李时珍编著《本草纲目》的时候，不耻下问，常请教渔父、农夫。

1956年，上海电影制片厂拍摄的电影《李时珍》当中有这样一个场景：李时珍在向兽医老魏讨教治疗牛病的处方。老魏说，牛生了病可以摸摸牛的鼻子有没有汗，如果没有汗，便可用麻黄发汗。

我的博士研究生彭勇，他的父亲彭吉山先生，被家乡当地人亲切地称为彭老爹，他就是一名中兽医。

2005年，在彭勇的毕业典礼上，我曾见过彭老爹一面，老爷子淳朴善良、和蔼可亲。这位平凡而伟大的父亲，彭勇以前从没跟我提起过，彭老爹的事迹我也是在他去世后才了解到的。

彭老爹从十几岁开始学徒当兽医，在多年的医疗实践当中积累了丰富的中兽医治疗经验，治愈过多次鸡瘟、猪瘟和各种疑难杂症。彭老爹常年行医，对牲畜的习性了如指掌，一看到牲畜的模样，就能知道牲畜身体出了什么问题。

鸡瘟、猪瘟都是让养殖户听到就心惊胆战的病。当地养殖户中也有句话：“这么多年搞养殖，只要手里攥着彭老爹的电话号码，我们心里就不慌。”

2006年和2007年的夏季，因为持续高温，我国曾暴发猪瘟，并一度影响了国内猪肉的行情。

彭老爹参照古代的本草典籍，研制出由生大米、生黄豆、生石膏和生甘草组成的四生清凉败毒液，对当时猪瘟的治疗效果很明显，把当地的猪瘟控制在了萌芽状态。这个方子成本低廉、疗效高，后在湖南省内外广泛推行应用。中医治疗温病时，石膏是首选。中兽医治疗温病，同样也用到了石膏。2011年，有一农户办了一个养鸡场，购买了7000多只土鸡苗。可没多久，突然出现鸡拉白屎的现象，小鸡一批接一批地死亡。养殖户心急如焚，先用了一阵西药却毫不见效。于是他找到了彭老爹，改用中草药治疗。3天以后，不再出现鸡死亡的情况，小鸡们慢慢恢复了健康，养鸡户也避免了更大的经济损失。

现在不仅有给人看病指导用药的《中国药典》，同时也有指导兽医用药的《中国兽药典》。《中国兽药典》一部收载的是西药，二部收载的是中药。银翘散、清瘟败毒散、藿香正气散等治疗瘟疫的常用方，在《中国兽药典》里同样榜上有名。

彭老爹虽然没有在正规的医药学府里学习过，但是多年的实践和潜心的钻研，使他积累了丰富的经验。后来，彭老爹被破格晋升为高级畜牧医师。

据彭勇回忆，彭老爹每次到北京都会去中国农业大学的书店，寻找中草药防治牲畜病方面的书籍。彭老爹也把自己的宝贵经验和收集的民间验方、秘方记录下来，汇集成了《中兽医经验集》等三本书。彭老爹就是这样一位脚踏实地的本草传承人，一位把中兽医发扬光大的赤脚兽医。

前景广阔

中药不仅可治疗大牲畜，未来还有一个更大的宠物医市场。现在养宠物的人越来越多了，小猫、小狗已经成了众多家庭中的一员，宠物给人类带来了欢乐和幸福。

人类有疾患，动物也有；人类需要药物，动物也需要。不论是皮肤病、肠胃病、老年病哪样都不例外。并且宠物也需要自己的诊所、医院以及安葬的陵园。

在药物探索发掘的历史中，人类从动物身上得到了很多防病治病的启示，淫羊藿、蒲公英、金鸡纳等药物都是一个个典型例证。

目前，凡是新上市的药物，在进入临床评价之前都需要做动物实验，实验对象从小动物到大动物，积累了足够的实验资料，经证明动物试验有效了，才准许进入临床试验和应用阶段。同时，有效的动物实验数据对于兽医药的开发也提供了参考。（赵中振  北京中医药大学《本草纲目》研究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