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问·异法方宜论》南方嗜酸理论探析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我国地域辽阔,东、西、南、北、中等不同区域的地理、气候环境差别较大,寒热温凉迥异,环境湿燥不一,“人与天地相参”,各地生活风俗随之而异,不同区域的人们所表现出来的健康状态与疾病易感趋势均会有所差别。正如《素问·异法方宜论》所载:“黄帝问曰:医之治病也,一病而治各不同,皆愈,何也?岐伯对曰:地势使然也。”揭示了自然地理环境可以塑造该区域人群的饮食习惯,从而影响人所患疾病的性质及其治疗方案。
《素问·异法方宜论》指出东、西、南、北、中央五方地理气候环境不同,不同地方的人,其饮食习惯是有差异的,会导致不同种类的疾病,要用不同的治疗方法。其中,南方之人“嗜酸而食胕”,喜欢吃酸类和发酵的食品,食酸腐易生内湿,所处之地多为雾露之所聚,外湿较盛,内外湿热交阻,易致拘挛湿痹之类的疾患。中央之人多“食杂而不劳”,食物种类繁杂,而少于劳动,易发生痿弱、厥逆、寒热之类的疾病。
“南方”所指区域古今认识不一致
对于“南方”区域所指,古今认识并非完全一致。古代“南方”多指我国长江流域中下游及以南区域,将我国南北区域分界线定位于江(长江)淮(淮河)之间,主要有自然生态环境、人类产业活动、个体适生习性等3个方面的区域分异。中国地理学家张相文首次提出了“秦岭—淮河”线为我国南北方的自然地理分界线,奠定了当今南北方认识的基础。亦有其他不同认识,如李中梓《删补颐生微论》称:“南方之域,今之江西、两广、云贵是也。”
考古证据表明,淮河的“边界”特性纵贯新石器至青铜时代。在未有人类及其文化时,淮河边界性的标志当属自然气候、物种植被等因素。进入新石器时代,考古学证据表明界定淮河边界的标志则多了文化这一层面,直至后世历史时期,体现了“历史的长期合理性”。而结合《黄帝内经》形成的年代,其南方当主要是指春秋战国时以楚、吴、越等为主所在的长江中下游区域,亦有学者认为尤其偏于湖南、湖北一带。随着古人对地理区域范围认识的拓展,亦包括后来的巴蜀、滇黔与两广等地域,这些地域的自然生态环境一般雨湿较多而形成湿热环境,随着秦汉的一统,亦被认为是“南方”区域的范畴。
南方嗜酸,首要责之于地理气候环境
《素问·异法方宜论》云:“南方者,天地所长养,阳之所盛处也。其地下,水土弱,雾露之所聚也。”南方阳气偏盛,气温较高,雨水较多,为天地所长养,物产丰饶。南方地势卑下,多有低洼之处,而河流密布、湖泊交错,《黄帝内经素问直解》称其“水土弱,地土卑之,水湿从之”。地卑水盛,阳气蒸腾,则常多雾露。在特殊的地理环境与气候因素下,不利于菜肴的保鲜,如果不及时腌酸处理,就很容易坏掉,且在生产力低下的古代社会,并非每天均有恰当的菜肴可供食用,因此制作为酸菜、酸汤也是人们长期储存食品的创新方式。明代《炎徼纪闻》称:“以荞灰和秫粥,酿为臭渖,以鱼肉杂物投之曰醢。”
另外,所处潮湿环境适宜于食物的发酵,而为酸腐之品,当地民众创造性地运用这种自然规律,制作了加工简单、食用方便且花费甚少的腌菜等。这种习俗在南方一些区域传承不断,如“黔人好食臭腐物”,腌制蔬菜兼加肉品,以酸臭为佳。广西各族食酸习俗古已有之,“所腌兼有园菜及野菜……若屠牛豕,及以其骨合菜并腌,俟其腐烂,然后取食”(《岭表记蛮》)。现代文献亦表明,我国酸食空间分布的历史承传特征明显,其形成主要与物产资源分布、水土酸碱度密切相关,并涉及饮食结构与味道差异等因素。
除却自然环境非常有利于酸腐食物的加工制作与贮存,为南方人们喜食酸腐食物奠定了物质基础外,南方嗜酸还与酸食的作用有一定关系。酸食直接食用、烹制菜肴均可,食之口舌生津,具有开胃之功,而酸味可以促进胃的消化,具有消食解腻之能。另外,南方嗜酸亦与古代交通十分不便,以致时常有缺盐的情况有关。食用酸菜之类,可代替盐食用,从一定程度上弥补了人体对于盐的需要等。但以酸代盐的社会经济因素,并非南方嗜酸的主要原因,即使有充分的食盐可供选购,人们亦喜食酸味菜肴。
从五行生化、阴阳气机阐释南方嗜酸现象
在秦汉时期甚至远古时代,由于当时生产力低下,南方区域“嗜酸”,主要受限于特殊的自然气候环境,也是人们为了适应环境而创造性地使用当地所产物产作为食物。在特殊的地理环境、气候因素影响下,某些地域饮食民俗文化具有一定程度的趋向性。此种现象在相当长的时间内,被一直传承,故为《黄帝内经》所详细记录,甚至在南方区域延续至今。对于《黄帝内经》所载南方嗜酸的生活现象,后世医家亦基于中医理论进行阐释,其中影响最大的就是运用中医五行理论与阴阳学说。
从五行生化理解在《素问·异法方宜论》中,记载五味所嗜的,仅为东方嗜咸与南方嗜酸。究其缘由,《黄帝内经素问直解》继承《素问·阴阳应象大论》中“天不足西北”“地不满东南”,以及“在地为化,化生五味”的论断,认为“东南地弱,则嗜生我之味……西北地上有余,则不言所嗜矣”。从中医五行理论的角度来看,咸属水之味,东方在五行属木,酸属木之味,南方在五行属火。故东方嗜咸,为水生木之意;南方嗜酸,为木生火之意,皆为五行之味相生之理。正如《黄帝内经素问直解》所称:“其民嗜酸,木生火也;上文东方嗜咸,水生木也。”
从阴阳气机分析《素问·六微旨大论》曰:“升降出入,无器不有。”不同时空,其天地气机之升降出入亦有差异,机体脏腑、气血及其升降浮沉等随之适应性变化,其所宜用的中医药食也有一定差异,使之“与万物沉浮于生长之门”(《素问·四气调神大论》),顺天地自然之升降浮沉气机。《黄帝内经素问集注》从五味气机升降的角度,阐释南方嗜酸的机理,其中引用金西铭所称:“夫气为阳,味为阴,东方主春生之气,而民嗜藏下之咸;南方主浮长之气,而民嗜收敛之酸……皆出于天性之自然。”而对天地对人体气机升降的影响,一般多侧重于时间之四季变迁,如《素问·四气调神大论》,而较少用空间之区域因素。
总之,或从五行相生,或据阴阳气味,揭示南方嗜酸现象的内涵,其义皆通。但秦汉及之前的饮食五味偏嗜,其原因最主要受制于当时不同区域的地理气候环境与饮食品类所决定,其中可能暗合中医阴阳五行理论,而不能完全运用阴阳五行理论去机械地强解饮食五味偏嗜。(黄书婷 郭永胜 贵州中医药大学)
(注:文中所载药方和治疗方法请在医师指导下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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