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通法治外寒性疼痛

寒主收引，不论是血管、神经，还是脏腑、经络，多因寒而痛，因为外寒能致痛，温通能通。即寒客皮毛者，宜温散使通；寒遏气滞者，宜温行使通；寒凝血脉者，宜温活使通；寒结脏腑者，宜温下使通。故温通之法当为治疗外寒性疼痛疾病的大法。

理论分析

临床上痛症颇多，究其原因，虽有气滞血瘀之分、寒热虚实之别，但诸因比较之，由外寒所致者居多。因此，探析外寒性痛症的病因病机，寻求其最佳治疗方法和治疗药物，是治愈外寒性痛症的关键。现将中医学对外寒性痛症的辨证施治和笔者治疗外寒性痛症的体会介绍如下。

病因 外寒性痛症的病因是感受外来寒凉之邪。外寒是一种广泛的致病因素，诸如气温骤降、保温不够、衣着不足、冒雨涉水、汗出当寒、过食生冷寒凉等，感之极易发病，而致病特点之一就是疼痛。

发病途径 外寒致痛，有三个发病途径：一是从皮毛、肌表而入，如风寒头痛等；二是从口而入，如食用生冷瓜果、寒冷饮食等；三是妇女适行经期、产褥期，血室正开，外寒由阴部上客。尽管外寒致痛入侵途径有异，但从外而入则一。

发病季节 冬季气候寒凉，万物潜藏，生机衰退，故寒邪致痛多在冬季。其它季节因气温骤降而致痛者亦属多见，所谓“应至非至，非其时而有其气也”。

分类 外寒性痛症可分为伤寒和中寒两类。分类多根据寒邪所伤的部位划分。寒伤肌表者为伤寒。《伤寒论》曰：“或已发热，或未发热，必恶寒，体痛，呕逆，脉阴阳俱紧者，名曰伤寒。”寒邪直中脏腑者称为中寒。《素问·举痛论》曰：“寒气客于肠胃之间，膜原之下，血不得散，小络急引故痛。”概言之，寒邪侵袭的病位在外、在肌表者为伤寒，在内、在里者为中寒。

病症 寒为阴邪，其性清冷。既可伤于肌表，见头痛时作、痛连项背、畏寒恶风、遇寒尤剧的风寒头痛症；又可直中脏腑见胃痛暴作、腹痛急甚、恶寒喜暖的脘腹疼痛症；既可与风相合犯于上，见手三阳之脉受风寒伏留不去的厥头痛，又可与湿相随侵于下，见腰背冷痛重着、转侧不利、逐渐加重的寒湿腰痛症；既可痹阻经络，见肢体关节疼痛较剧、痛有定处、关节不可屈伸的寒痹症，又可凝滞血脉，见经期或经前小腹冷痛、按之痛甚的痛经症；既可见小腹痛引睾丸的寒疝症，又可见患肢温度降低、持续疼痛、夜间为甚的脱疽症。总之，以上诸痛症，虽有部位、病机之异，但疼痛较甚、得温则减、遇寒更甚的特点则一，病因都与直接感受外寒紧密相关。

病机 外寒为诸痛之因。《素问·举痛论》中阐述的病机有十二条，其中因于寒者有十一条。正如《素问·痹论》所言：“痛者，寒气多也，有寒故痛也。”其致病机理如《素问·举痛论》言：“经脉流行不止，环周不休。寒气入经而稽迟，泣而不行，客于脉外则血少，客于脉中则气不通，故卒然而痛。”说明无论什么部位发生疼痛，病灶总是在经脉里。无论什么原因引起疼痛，病变总是在气和血两个方面。无论疼痛的性质怎样，病机总是因为经脉阻滞、气血不通。分析疼痛的病变，《素问·举痛论》中提出有因经脉蜷缩者，“脉寒则缩蜷，缩蜷则脉绌急，绌急则外引小络，故卒然而痛”。此言寒主收引也。有因于气血不通者，“寒气客则脉不通，脉不通，则气因之”。此言寒性凝滞也。

外寒致痛，因于寒性凝滞，寒主收引。凝滞，即凝结塞滞不通畅之意。与天寒地冻、水液凝结成冰，河床不通具有同样的道理。寒邪使人体气血凝滞，不能通畅流行，往往产生痛症。收引，即收缩牵引之意。收缩牵引势必引起经脉挛缩拘急，造成气血壅滞。壅滞则不通，不通则痛。由于寒邪侵袭有轻重，时间有长短，病位有深浅，程度有差异，机体禀赋不同，兼邪有别，故同一寒邪，在机体引起的痛症有异。

治疗原则

痛则不通，气血壅滞也，正是疼痛之由。通则不痛，气血调和也，正是不痛之理。因此，调理气血、畅通经脉为治疗疼痛的主要法则。但通之之法，又必须具体分析。因寒而痛者当温之使通，“寒者热之”是也。然而寒痛之症，又有表寒、实寒、中寒之分，则须予以不同的温法。《医学心悟》指出：“用热之法，尚有其要，以散兼温者，散寒邪也；以行兼温者，行寒滞也。”

根据前人论述，在通则不痛理论启示下，试将温法与汗法，温法与行气法，温法与活血法，温法与下法合并为温散法、温行法、温活法、温下法，合称温通法。取其温者，意在祛寒邪，通经络，和血脉；取其散者，意从汗腺中通；取其活者，意从血脉中通；取其下者，意从肠道中通。尽管通道有汗道、气道、血道、肠道之分，但均欲通则不痛。验之临床，运用温通法，远比单纯的温法治疗外寒性痛症效果要好。事实上，中医学虽然没有具体提出温通诸法，但《医学心悟》所说的“一法之中，八法备焉”，以及一些方剂的配伍中，已经体现了温散、温行、温活、温下诸法。

温散止痛法

由辛温解表药或温热发散药组成之方剂具有温散止痛作用。适应于寒邪自表而入者。散者，散于外，使寒邪从汗而解。《医学心悟》言：“汗者，散也。”经云：“其在皮者，汗而发之。”如外感风寒头痛症，是寒邪客于经络之间、脉络阻塞不通而致。一经使用荆芥、防风、川芎、细辛、白芷等辛温发散药，风寒之邪随汗而解，就可达到经通的目的。诸如治疗寒痹症的乌头汤和乌附麻桂姜汤，前方用制乌头以温经，麻黄以发散；后方用制川乌、制附子、干姜以温经，麻黄、桂枝、细辛以发散，均取其温散能通、通可止痛之效。

验案 杨某，男，30岁。左侧头痛4年之久，每遇冷天即发，屡治少效，常裹头戴帽，唯恐感寒受冷，苔白，脉细。方用川芎茶调散加减：川芎15g，白芷10g，僵蚕6g，全蝎3g，荆芥10g，防风10g，羌活10g，蒿苯10g，细辛3g，制附子6g。连服3剂，头痛减，再服5剂，头痛止。1年后随访未见复发。

温行止痛法

由温热药、行气药组成的方剂具有温行止痛作用。临床上多用于寒邪直中脏腑的痛症。温者，温其内以散寒；行者，行其气以止痛。如感寒饮冷之脘腹痛，多选用良附丸治疗。方中一以高良姜温散寒邪，一以香附行气止痛，用后寒邪可散，气机可畅，疼痛可愈。因温行可通，通可止痛，故寒疝亦多选用此法。

验案 朱某，男，30岁，2021年10月23日初诊。时值秋末冬初，气候寒凉，因其放牧，在野外坐卧20余天，且卧地潮湿。3天来阴囊冷痛，抚之寒凉，痛引小腹，畏寒喜暖，舌苔白，脉沉弦。此由寒湿之邪客于肝肾之经脉，凝聚于阴分，而成寒疝。治宜温经散寒、行气止痛。方用椒桂汤加减：川椒6g，桂枝10g，良姜10g，吴茱萸5g，柴胡6g，青皮6g，陈皮6g，木香6g。2剂，1剂2煎，共取200ml，分2次温服，服完疼痛大减，但阴冷寒甚未除，守原方加重川椒、吴茱萸用量，各10g，再服3剂而愈。

温活止痛法

由温热药、活血药组成的方剂具有温活止痛作用，适应于寒凝血脉症。温者，散其寒凝。活者，助其血行。如寒客胞宫、血脉凝滞的痛经症，多选用少腹逐瘀汤治疗。方中的当归、川芎、赤芍、蒲黄、五灵脂、没药均为活血化瘀药。官桂、小茴香、干姜为温经散寒药。用此法可使寒散经温，瘀去血行，胞宫机能自可恢复正常，而临床常见的脱疽、胸痛等多选用此法。

验案 田某，女，18岁。冬季上学未穿棉鞋，虽自觉冻甚，但上课又不能跺脚。如此二月余，渐觉左下肢足部、足趾发冷、麻木，继之脚趾疼痛，呈针刺样，夜间尤甚。曾求治于当地中、西医，治疗月余少效。检查：局部温度降低，趺阳脉搏动减弱，足趾呈红紫，舌质淡，苔白，脉沉涩。此乃受寒以后，寒凝血瘀，络脉被阻。治宜温经活血通络。处方：制附子10g，丹参20g，桂枝10g，桃仁6g，红花6g，制乳没各6g，川芎10g。服药10剂后，局部发冷、麻木止，疼痛大减。后加减服药至30剂，趺阳脉搏正常，足趾颜色变为常色，为防复发，加细辛3g，研末制成丸药，每丸9g，每服1丸，日服1次，坚持3个月，以巩固疗效。

温下止痛法

由温热药和泻下药组成的方剂具有温下止痛作用，适用于寒积停滞、大便不通的寒实症。温者，温经解凝以散寒；下者，通泄大便以祛实。如大黄附子汤与三物备急丸中的配伍，均有大辛大热的温中除寒药和攻下开闭的泻下药。因温能祛寒，下能通便，通能止痛，故临床上多用于脏腑间寒凉积滞的疼痛症。

验案 张某，男，29岁，2021年2月15日初诊。3日前夜餐时食莜面2斤，次日凌晨4点，突发小腹部剧烈疼痛，阵阵发作，痛甚难忍，辗转不安，四肢厥冷。查：腹痛（++），反跳痛（-），腹软。某三甲医院检查诊断已排除肠梗阻和不完全性肠梗阻，曾用解痉止痛药不效，针刺足三里只能暂缓片刻。发病以来，虽矢气，但4日未解大便，且腹胀如鼓。刻下：痛苦面容，脐下腹部剧痛阵作，得温则减，呕吐不欲食，脉沉迟而紧。辨证为寒客肠道，食阻肠道，腑气不通。治宜温中散寒、泻下寒积。方用温脾汤加减：制附子10g，炙草10g，大黄﹙后下﹚10g，干姜5g，延胡索9g，川楝子6g，厚朴12g。2剂，水煎温服。

2月17日二诊：自述服药1剂后，自觉上腹胀逐渐减轻，继之矢气，大便得通，腑胀、腹痛随之缓解，脉亦转缓。唯倦怠无力，饮食欠佳，予异功散加陈皮12g、焦三仙各12g，2剂，以善其后。

总结以上案例，外寒能致痛，温通能治痛。温通之法之所以可以治外寒性痛症，主要是能通。通，可以归纳为通于外、通于内两方面。通于外的，如发散风寒药，服后可使入侵的寒邪从汗腺排出体外。服温下药，可使寒积从大便排出体外。二者均使内外寒邪从外而解。通于内的，如温行药、温活药，服后可使脏腑经络、气血循环畅通无阻，从而使受害脏器组织的功能迅速恢复，达到治愈因外寒所引起的痛症。

临床治疗外寒性疼痛，常集多种温法于一方，温中有行，行中有散，散中有活，并非只局限于通下一法。至于温补法，因适应于阳气不足而产生的虚寒症，未感受外来的阴寒邪气，故不在这里讨论。（杨俏田  山西省忻州市中医医院）

（注：文中所载药方和治疗方法请在医师指导下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