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医的思维与思辩
说清楚中医几个基本问题,尤其是思维和思辩的问题,可能对中医学习、理解,会有某种程度的帮助。客观来说,思维和思辩两者都是中医的概念,更是哲学的概念。
不言易,不足以言太医
孙思邈说:“不言易,不足为太医。”即若不知《周易》,就成不了一个高明的医生。“易”,易者,阴阳之道也。《易经》为三部,就是《连山》《归藏》《周易》,所以谓为“三易”。《连山》《归藏》今已失传。而秦汉时期融汇而成的《经》《传》,合为《周易》,讲的主要是六十四卦和三百八十四爻,解释了卦辞和爻辞的七种文辞,共十篇,统称《十翼》,相传为孔子所撰,所以后世一直有人说“孔子撰《周易》”。
《易经》成书以后的秦汉时期,出现了《黄帝内经》。《黄帝内经》中的许多原理和论点、方法都学习、吸收、借鉴了《易经》,所以其中蕴含丰富的《易经》哲学思想,尤其是天人相应、阴阳平衡、五行相生相克、藏象学说、运气学说等等,都与《易经》相通,故“不知易不足以言医”,不仅是对中医学习的一种要求,也是对中医与《易经》内在联系的一种深刻揭示。
中国医学讲求思维。“思”者,深想也。“维”者,《楚辞》说:“维,纲也。”这是一种典型的中国哲学的思维方式。这种方式,坚持整体动态,讲究综合与直觉体悟,具有着有机性、整体性、系统性和连续性特点,是弹性很强的诠释模式和思想架构。
著名哲学家冯友兰说,中国哲学缺乏明晰的指向,但这并不意味着中国哲学只重感性、不重理性。实际上,中国传统哲学充分运用了语言分析方法,具有丰富的思维论证。
现在有些学者用西方著名哲学家维特根斯坦的论点印证中医的这一特色。他说“站在思想的高墙上”,其实就是看问题要多视角,全方位。维特根斯坦是罗素的学生,他们师生都坚持经验主义和语言哲学,讲究实证主义,认为认识不能超越于经验之外。说起来,实证主义更适于说明现代医学。现代医学强调假设、验证、实验和数据。中医则更侧重于理论思维,强调辨证、唯物、审慎、治未病、协调统一。
中医的思维最注重整体思维
世界上任何事物之间都不是孤立的,都是相互联系的,每个个体的变化都会影响到整体。同理,只有把个体、部分放到整体中去,部分和个体才能凸显认识的意义。
中医的有效性并不是仅仅通过实证主义来验证的,而是通过长期的实践经验和理论积累作为支撑的。
中医在诊疗过程中,运用理法方药的思维模式,通过辨证分析,找到疾病的根本原因,再采取相应的治疗措施。
中医注重治未病,认为疾病的产生与外在环境和内在情志相关,治疗时更强调人体整体机能的协调和调整。
中医的思维最集中的体现,就在于理法方药一系列的辨证之中。
清晰的思维论证对中国哲学研究极其重要。哲学提供的是一整套思维方法,学会以后,人的脑洞便能打开,遇到事情后,解决问题的能力,临床辨证、辨病能力就会大大提高。
中医辨证的高度在于认证、识证
哲学强调彼此不分,互为关系,阴中有阳,阳中有阴,阳长阴消,阴消阳长,体现了整体和关联的思维方式。这和中医学的阴阳互根、阴阳相成非常接近。相互对立的阴阳双方相互依存、相互化生、相互为用。所以张景岳在《类经附翼》中说:“动极者镇之以静,阴亢者胜之以阳。”
阴阳互根是相互依存、互为根本。这一点,《素问·阴阳应象大论》告诉我们“阴在内,阳之守也;阳在外,阴之使也”“重阳必阴,重阴必阳”“寒极生热,热极生寒”。
中医的思维即是如此。运用阴阳概念,内涵、外延广泛,几乎涵盖了所有认识对像、所有方面,包括生理、病理,涉及到一切的思考活动。
中医讲究思维,也讲求思辩
“辩”,《说文》:“辩,治也。”能治事、决是非者必聪明,故“辩”又引申为慧、聪的意思。这里的思辩更侧重于运用逻辑的推理,进行概念的思考。思维,主要是强调对事物的全面认识和发展规律探讨,更加宏观。注重事物、人体、疾病的内在联系和矛盾统一;思辩更注重对事物的质疑、分析和细节评估,注意中观和微观,比较具象。尤其强调推理和证据的分析。
在中国的学术史上,战国时期的墨子强调事物的分析性、确定性的认知方式。墨子的“显学”,主张以“耳目之实”直接感觉经验为认识的唯一来源,认为判断事物的有与无,不能凭个人的主观臆想,而要以看到、听到的为依据。
西方的哲学家们,比如亚里士多德和黑格尔,也都表示出了独特的思辩方法。亚里士多德强调归纳法和演绎法结合,而黑格尔则提出了辩证法,这种方法通过对矛盾和对立面的冲突与统一,推进认识和真理的发展。世界中的任何事物都包含着对立的方面,这些对立面之间的矛盾推动事物发展变化,最终通过否定和进一步的否定达到更高层次的综合,从而促进事物的发展。这是一个不断否定、螺旋上升的认识过程。这一过程是无止境的,也印证了中医思辩思想的哲学道理。
中医的辨证论治,就是层面很高的辩证法,充分体现认证、识证的过程。机体在疾病发展过程中的病理现象,包括了病变的部位、原因、性质以及邪正关系,反映出疾病发展过程中某一阶段变化的本质,通过思辩,会更深刻、更正确地了解疾病的本质。
综合、归纳来说,哲学是关于世界观、方法论、价值论的学问,中医哲学就是中医学独特的世界观、方法论和价值论。
中医学在今天新时代健康发展所承载的历史使命,使得其必须同步于新的中医哲学观。新时代的中医哲学思想决定着在百年未有之大变局中,中医能否开创新局面的大事。因此,建构新时代中医自主的哲学思想,强调、规划中医的哲学思维与思辩,是加快构建中医思想体系的重要方面,也是一项非常值得重视的思想任务。(卢祥之 世界中医药学会联合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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