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波摇曳马齿苋 昂扬生长遍山野
春天的雨水一茬茬滋润着田埂,马齿苋便攒着浑身劲儿,一簇簇地从赭红的土里探出紫茎。马齿苋茎叶肥厚,层层叠叠地铺开,微风一过,就顶着露珠摇曳,满眼碧波晃悠,倒像是谁家打翻了翡翠匣子,碎玉淌得漫山遍野都是。
在乡野,马齿苋“命贱”,但它不自贱,昂扬身姿,奋力生长,总是一副水灵沁朗、生命力旺盛的模样。在冻土初解的垄沟边、残雪消融的田埂旁,这种贴着地皮蔓延生长的野菜总比人们更早嗅到春讯。朴实醇厚的叶片像婴儿蜷起的小拳头,茎梗泛着胭脂红,在风中弹动如琴弦。若在初春的斜阳里蹲下来细看,叶脉间竟流转着隐隐的五色光晕。
“马齿苋最是贱生,见风就长,刚从春泥里萌发的新芽最鲜嫩,太晚了就老得嚼不动了。”雨歇的清晨,母亲挎着竹篮蹲在田间地头,麻利地掐下那些翡翠般的肉叶,“马齿苋要挑叶底泛红的,那是吸饱了地气的。”一会儿工夫,肥嘟嘟、清脆油绿的马齿苋就装满了一篮子。
母亲回到家,先洗净马齿苋,再把灶间的大铁锅烧得噼啪作响。焯过水的马齿苋褪去涩味,青碧里沁出玉石般温润的光泽。母亲将马齿苋过刀切成段,与蒜泥、香醋、辣油拌作凉菜,再撒上少许盐和过年存下的炸花生碎。夹一筷入口,酸辣中透出清冽的草香,仿佛吞下了整片湿润的春野,令人开胃爽心。有时,母亲还会做马齿苋包子。新采的嫩叶焯过水,剁碎了拌猪油渣,再掺几粒晒干的野山椒。面团要醒得蓬松,上笼时垫着竹叶蒸。待热气氤氲了厨房窗棂,揭盖便见包子皮泛着青碧,咬开时滚烫的汁水裹着山野清气涌出来,清香与柔嫩在齿间交织,竟比鱼肉更解三月馋,虽烫得人直呵气,却舍不得松口。
马齿苋是最抚人心的乡食,做菜可入馔,无所不能。有研究证明,马齿苋营养价值高,富含蛋白质、脂肪、碳水化合物、膳食纤维及多种维生素,是一种绿色、有机的保健食材。马齿苋的吃法很多,既可鲜食,热炒、凉拌或做饼、做馅,又可晒干后食用,亦可加工成风味独特的酸菜。在明朝,人们会在新年寅时,饮屠苏酒、吃马齿苋,以祛一年不正之气,如今这一习俗仍在流传。旧时春荒,乡村人也常拿它和玉米面蒸窝头。如今随着人们保健意识的增强,对绿色、有机食品的追求,马齿苋倒成了稀罕物,城里的餐厅用青花瓷盘盛着凉拌马齿苋,再缀几粒枸杞,就赫然称之为“山野珍馐”。
马齿苋既是野菜也可入药,是一种药用价值很高的一年生草本植物,叶似马齿,性滑利与苋相近,因其叶青、梗赤、花黄、根白、籽黑,乡间管它叫“五行草”,说是汲取了天地间金木水火土的精华。明朝医药学家李时珍把马齿苋写进《本草纲目·菜部》,称其能全草入药,性寒味酸,可清热解毒、活血消肿,主治痢疾、疮疡等病症。马齿苋入药在《新修本草》中有记载:“主诸肿瘘疣目,捣揩之;饮汁主反胃,诸淋,金疮血流,破血癖癥瘕,小儿尤良。”在缺医少药的年代,马齿苋成了乡亲们的“神仙草”。谁家孩子拉肚子,煮马齿苋水喝也就好了;哪家孩子长疮,就掐一把马齿苋洗净捣烂敷上,不久便能痊愈。儿时,我嘴里起泡,牙龈红肿,母亲也会采来几株马齿苋让我嚼,很快就会好转。
“草木有本心,何求美人折。”出生卑微的马齿苋,不择地势、不择环境,恬淡低调,宠辱不惊,任凭日晒雨淋,照样年复一年地展枝长叶、开花结果,在看似弱小的绿色叶脉里,永远蕴藏着极其顽强的生命力和奇特的草本药用价值。(李治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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